第174章决战(下)
下午3:45。
最后十五分钟。
对於很多人来说,这只是喝一杯下午茶的时间,或者是一支烟燃尽的功夫。但对於此刻的港岛金融圈,这是决定生死的九百秒。
港岛联合交易所,交易大厅。。
恒生指数:13580点。
“老板,还没有动静。”
方婷死死盯著盘口,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前的屏幕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买盘依旧稀疏得可怜,像是一场暴雨中摇摇欲坠的烛火。偶尔有零星的散户试图抄底,那些微弱的买单刚一掛上去,瞬间就被空头如山崩海啸般的拋单淹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江权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忙碌的指挥中心。
他没有说话,指间夹著一支没有点燃的香菸。
他只是看著表。
3:46。
中环,金管局总裁办公室。
任总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握著电话的话筒。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但脊樑依旧挺得笔直。
房间里坐满了高级官员,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人在不停地擦汗,有人在来回踱步。
“总裁,外匯基金的弹药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如果输了,港幣的联繫匯率制度就会崩溃,港岛几十年的积累將化为乌有。”
任总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对岸的交易广场。
“如果输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但我们不会输。。
“”
3:47。
文华东方酒店,总统套房。
“砰!”
香檳软木塞飞了出去,撞在天花板上。
罗德尼琼斯满脸通红,兴奋地举起酒杯,金色的酒液泡沫溢了出来,顺著他的手指流淌。“敬伟大的乔治!敬即將崩溃的港幣!敬我们即將到手的五十亿美金!”
他转过身,看著坐在沙发上的索落斯:“乔治,结束了。还有十三分钟,他们已经弹尽粮绝。那个姓江的小子,估计现在正在写遗书。你看那个k线图,那就是他们的心电图,马上就要拉直了!”
索落斯没有举杯。
老人依旧坐在那把高背椅上,手里拿著块鹿皮绒布,细致地擦拭著眼镜片。
“罗德尼,”索落斯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在钟声敲响之前,永远不要庆祝。这是华尔街的第一条铁律。傲慢,通常是毁灭的前奏。”
“乔治,你太谨慎了。”
“你看盘面,成交量已经枯竭了。这意味著多头已经死透了,没人买,也没人敢买。
现在就是垃圾时间,我想我们该考虑晚上的庆功宴去哪里吃了。”
同一时间,万泰集团董事局办公室。
陈伯靠在老板椅上,看著电视直播里的恆指走势,嘴角勾起笑意。
“阿权啊阿权,別怪陈伯心狠。”他自言自语道,“要怪就怪你太年轻,太气盛。港岛这潭水太深,你一条过江龙,真以为能翻得起浪不懂得低头,就只能断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喂,老李吗对,是我。准备一下,收市后我们就发公告,宣布万泰与江氏集团解除一切合作关係。对,立刻切割。不仅要切割,还要踩上一脚,说他们財务造假,非法挪用资金...哈哈,痛打落水狗嘛,这个道理我懂。商场如战场,从来就没有什么情义可言。”
3:49。
江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我是江权。”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以开始了。”
“收到。”对面只回了两个字,简洁,有力,。
与此同时,交易大厅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红马甲正准备去上厕所。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或者哪怕是躲在厕所里哭一场也好。
就在他路过主屏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原本像瀑布一样倾泻的红色卖单流中,突然闪过了一抹刺眼的绿色。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看!那是怎么回事!”他指著大屏幕,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3:50。
轰!
仿佛是深海海底的火山突然爆发,又像是沉睡千年的巨龙猛然睁开了双眼。
原本停滯不动的盘口,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中银港岛,买入滙丰控股(0005),五千万股!市价扫货!”
“中信泰富,买入和记黄埔(0013),三千万股!市价扫货!”
“华润集团,买入长江实业(0001),两千万股!市价扫货!”
不是几手,不是几千股。
是以“千万”为单位的超级大单!
一笔笔巨大的绿色买单,毫无徵兆地轰进了市场。
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空头卖单,在这股恐怖的资金洪流面前,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天吶...这是什么”方婷猛地站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进场了!老板!进场了!”
“全是中字头的席位!他们在扫货!不计成本地扫货!是我们的援军!!”
屏幕上,恒生指数像被安装了助推器,那根原本趴在地上的死线,瞬间变成了一根昂首挺胸的直线,垂直向上弹射!
13580!
13600!
13650!
137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每一秒钟,指数都在狂飆。
整个交易大厅在这一刻炸锅了。
电话铃声疯狂地响起,几百部电话同时尖叫,匯成了刺耳的声浪。红马甲们像疯了一样挥舞著手臂,嘶吼著报价,纸片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买入!买入!全部买入!”
“不管什么价格!给我抢!”
“空头爆仓了!快平仓!快!”
一个刚才还瘫坐在地上的老交易员,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衝著电话那头吼道:“別问为什么!买!只要是股票就买!进场了!我们有救了!”
量子基金指挥部。
那杯香檳还拿在罗德尼的手里,但他已经忘记了喝。
他呆滯地看著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拉升的阳线,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哪来的钱那个姓江的不是已经破產了吗港岛政府的外匯储备也应该见底了才对!这是谁的钱上帝啊,这是谁的钱!”
索落斯坐在椅子上,手里那块擦眼镜的鹿皮绒布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屏幕,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他从那凶猛的买单中,读出了一种意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底线的钢铁意志。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的变量。
“不是港岛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