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等啊等。
等了三十年,也念了三十年,每个冬天进山都会忍不住往野猪岭的方向多看两眼。
“我哥……”张大爷声音哽咽,只说了两个字后又停了下来,缓了几息后,才哑著声音开口,“他是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是为了给我送药。”
“那年我得了伤寒,高烧烧得下不了炕,那时候只能躺在窝棚里等死。你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偷偷下山去公社医院买退烧药。
回来的时候在鹰嘴砬子踩翻了鬆动的石头,滚到了沟底,”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硬了。药还在他怀里揣著。”
听到这个,张大爷终於崩溃,他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年的悬案,三十年的念想,就这么在一个暴雪的深夜,从一个陌生老人的嘴里落了地。
找了三十年的人,最后死在了给他送药的路上。
“你……”张大爷抹了把脸,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山里待了多少年”
老人眼神飘得很远。
“从他们把我赶上山的那个秋天算起,到今年整整十九年了。”
十九年。
十九年,六千九百多个日夜。
在不见天日的深山里,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里,靠著打猎,挖药,跟野兽抢食硬生生活了下来。
“刚上山的时候,一共七个人。冻死的,病死的,被野兽叼走的,到最后就剩我和另外两个了。
我们跟鄂伦春的老猎人学打猎,学辨药,学怎么在山里活下去。慢慢的就成了这片深山里的猎人。”
说著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伤疤。
“这道口子是第四年留下的。冬天断粮我一个人出去找吃的,碰上了一头老豹子。它想吃我,我也想吃它。最后我贏了,豹皮被我做了褥子,暖和。”
十九年的深山岁月,几句话就带过了,可其中的九死一生光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老人的目光,慢慢从张大爷身上移开落在了陈锋身上。
他打量了陈锋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这群人里,做主的居然是个年轻后生。
陈锋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问出了从刚才起就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
“前辈。东坡那片青羊是你们清的场吧”
老人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后生会追问张满囤的事,或者打听深山里还有多少人。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问的是青羊。
他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外的神色,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点探究:
“小娃娃,你是怎么猜到的”
“三只青羊被咬断喉管,肋骨。
山脊上堆著七八具骸骨,骨头上有符號。又有一个刻在世界树符號的狍子腿骨,被人故意插在雪地里。”
陈锋一条一条地数出来,
“你们在清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片山里所有活的东西,这片地盘是你们的。”
老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从淡然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欣赏又像是警惕:
“小伙子眼睛毒。你说得没错,我们在清场。每年冬天我们都会清一次场,把所有闯进我们地盘的大型掠食者赶出去或者杀掉。这么做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自保。”
“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