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撒谎,只是选择性地跳过了某些部分。
他只说苍落大陆正魔大战,正道溃败,水龙宗远走荒古大陆,自己则去了极渊大陆。
然后就是在极渊大陆修炼,突破元婴期,统一了极渊大陆,觉得那里没什么上升空间了,这才想著往外走走,於是就来到了昆吾大陆。
他说得同样也平平淡淡。
董倩听完后,白了他一眼。
“净捡些好听的说。”
计缘笑了笑,“师姐不是一样的吗”
董倩不说话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最后董倩先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重新靠进计缘怀里。
感受著胸前的柔软,自是又免不了一阵翻云覆雨。
过了许久,脸色通红,浑身发软的董倩才再度问道:“师弟会在昆吾大陆待多久”
计缘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很久。”
这是实话。
昆吾大陆比极渊大陆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灵气更充沛,修炼资源更丰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机遇与危险並存。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里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有雷池的大师姐可以指点他枪法,有鷓鴣哨这个师父给他撑腰,当然,还有董倩在这里。
“这里比极渊大陆大多了。”
计缘解释道:“灵气也更充沛,各种修炼资源也更多,完全够我在这里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师姐呢”他反问。
董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道:“应该也会在这里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计缘笑了。
“那总算不用再分別了。”
董倩看著他,那双狐狸眼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温存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们没有出洞府一步。
直到第五天,计缘收到了一道传讯。
徐又侠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了出来,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调侃。
“小师弟,你还活著吗活著就出来喘口气,师兄我在万妖窟门口等你。你要是腿软了走不动路,师兄我可以上去背你下来。”
计缘面无表情地把传讯符收了起来。
董倩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那两团丰满隨著她的笑声晃得计缘眼睛发直。
“去吧。”她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溜溜的促狭,“你那位师兄在外面等急了。”
计缘起身穿好衣袍,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看她。
董倩侧躺在床上,一手撑著脑袋,一手朝他摆了摆。
紫色的薄被堪堪遮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那朵眉心的血莲在月光石下开得正艷。
“还会再见的。”计缘说。
“嗯。”董倩笑了笑,“去吧。”
徐又侠果然在万妖窟门口等著。
他换了身衣裳,藏青色的劲装,头髮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倒是计缘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嘻嘻的说道:“小师弟,你这红光满面的————”
徐又侠拖了个长音,凑过来压低声音,“脚是不是都软了”
计缘面不改色,瞥了他一眼,“师兄才是吧,你那个蛇女呢”
徐又侠乾咳一声,板起脸来。
“说什么呢,师兄我只是做了个正经的经络推拿,疏通了一下气血,体修嘛,气血通顺最重要。”
“对,疏通气血。”
计缘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笑,“一疏通就是五天。”
徐又侠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计缘的后背,力道比平时大了一倍,显然是在报復。
“走!小师弟这张嘴越来越利索了,师兄我请客,带你去吃这碧梧城不得不吃的美食,给你补补身子。”
两人並肩走出万妖窟的牌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万妖窟,七楼。
董倩站在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前,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紫色绣花长裙一丝不苟,髮髻高高挽起。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的柔情,脸上重新覆上了一层清冷的面具。
她走出洞府,向右走了三丈,在那扇掛著灯笼的石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三下。
“进。”
门內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石门滑开。
洞府比董倩那一间大了至少三倍,装饰也更加奢华。墙壁上镶嵌的不是月光石,而是拳头大的夜明珠。
洞府深处立著一座高台,高台上铺著锦绣蒲团,一个白裙女子正端坐其上,双目微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光。
正是那位让陈家少主神魂顛倒的涂山姑娘。
董倩走到高台下,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见过皇女。”
涂山雪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董倩,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情郎”
董倩低著头,答道:“是。”
涂山雪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著董倩。
她比董倩高了半个头,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態是天生的高贵,不需要任何刻意。
“修为太低了。”
“元婴后期,在昆吾大陆连三流都算不上,对我天狐族的万年大计来说,並无大用。
“”
董倩依旧低著头,声音不卑不亢。
“他只是我的道侣,並不涉及我族万年大计。”
涂山雪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涂山倩!”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忘了我们天狐族歷代先祖的遗训了吗”
董倩的腰弯得更低了,双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比刚才更加郑重的大礼。
“片刻也不敢忘。”
涂山雪看著她的姿態,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重新坐回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恢復成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我族欲谋万古长兴,族中每一个子孙,自当奉献自己的一份力。”
她的目光落在董倩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不要什么时候都惦记著儿女情长,要时时刻刻考虑我族的万年大计。”
“尤其是我们作为先遣之人,来到这昆吾大陆,就更得为族群考虑了。”
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昆吾大陆的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天狐族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这种时候,每一个族人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族群的脸面和利益,你若再不知轻重————”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便只好让你回妖神大陆了。”
董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立刻稳住了,將头压得极低,“是。”
涂山雪又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里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和讥讽。
她端起蒲团旁边的一杯灵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漫不经心。
“这男人修为太低了,又没什么出身背景。”
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你若真馋人族,我再替你物色一个出身好些,修为高的。如此方才配得上我天狐一族————哪怕你是个人狐。”
“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可落在董倩耳朵里,却比耳光还要清脆。
董倩低著头,没有说话。
涂山雪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摆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记得莫要墮了我天狐一族的威名。”
“是。”
董倩直起身,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石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开,又无声合拢。
碧梧城,凤鸣楼。
——
这座酒楼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整栋楼由一根巨大的梧桐木雕琢而成。
据说那根梧桐木本身就是一件品阶不低的灵材,楼內的每一张桌椅都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徐又侠显然是这里的熟客。
他一进门,掌柜就亲自迎了出来,堆著笑脸叫了声“徐爷”,把他引到了二楼最好的那张桌子前。
徐又侠大马金刀地坐下,菜单都不看,张口就报了一大串菜名,每报一道,那掌柜就点一次头,脸上笑得更欢了。
等到菜上齐的时候,计缘才终於见识到什么叫“不得不吃的美食”。
满满当当一桌子,足有十几道。
一道清蒸龙鲤,整条鱼躺在白玉盘里,鱼身上撒著金黄色的薑丝和碧绿的葱花,浇过热油之后香气扑鼻,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一夹就化。
一道红烧蛟筋,蛟筋燉得软糯入味,嚼起来又弹又滑,酱汁浓郁。
一道————
徐又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计缘介绍每道菜的来歷和做法,语速飞快。
计缘拿著筷子,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却都在发愣。
他的自光虽然落在满桌的菜餚上,可瞳孔的焦点却飘得很远,根本没在看这些菜。
徐又侠讲到第三道菜的时候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计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
“小师弟,你是在惦记著先前那位天狐族的狐女吧”
计缘回过神,看了徐又侠一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徐又侠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个酸溜溜的表情。
“羡慕啊,真是羡慕。”
“小师弟年纪轻轻,就能被天狐族的狐女看中,那可是天狐,狐族中最顶尖的血脉,而且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多少世家子弟,宗门天骄想求一个天狐族的道侣,却连面都见不著。”
计缘听著这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徐又侠,问道:“师兄,若是一个天狐族的人狐————在族內的地位,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徐又侠正夹著一块醉仙鹅往嘴里送,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他把鹅肉放回碗里,眉头微微皱起,看著计缘的表情里多了几分认真。
“刚那个狐女,是个人狐”
计缘点头。
徐又侠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轻鬆。
“如果真要是这样————那师弟你的那位道侣,日子可能並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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