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怎样”
“晚了。”韩笑语气平静,“左都御史李广泰已掌握实情,明日早朝就要当廷弹劾。眼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捂不住这盖子。”
冯姑姑脸色霎时发白:“那可如何是好”
韩笑却轻轻一笑:“別急。事还没到绝路,结局尚未可知。”
一听这话,冯姑姑立刻凑近一步:“韩指挥使可是有法子求您直言!小女子感激不尽,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定然铭记您的恩义!”
韩笑不再绕弯:“事情既已捅破,再瞒无益。当务之急,是皇后娘娘须在明日早朝前,说服皇上,暂且不许督察院插手此案。
只要皇上点头,本官便能保住国丈爷和国舅爷的性命。”
“多谢韩指挥使指点!”冯姑姑匆匆福了一礼,转身疾步回宫。
人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外,韩笑身子一松,重重跌坐进椅中,眉眼间全是倦意,再不见半分从容。
这时,周雨彤端著青瓷碗走了进来。她是前任指挥使的小妾,如今成了韩笑的“嫂子”。
她將莲子羹放在案上,轻声问:“韩大人就这么篤定……皇后娘娘会照您说的做”
韩笑抬眼一笑:“嫂嫂来了辛苦您燉这一碗。”
“先答我的话。”她目光清亮,不让他岔开。
韩笑喝了两口羹,放下碗,慢慢道:“如今满朝上下,能真正压住这事的,只有皇上,其次便是太子殿下。
太子是皇后的心头肉,她绝不会让儿子背负『包庇外戚』的骂名;可国丈、国舅又不能不管——聪明如她,今晚必去求皇上。”
周雨彤追问:“那皇上……就一定会答应”
韩笑微微一笑:“嫂嫂有所不知:皇上妃嬪虽多,最敬重的,始终是皇后;子女之中,最看重的,也是太子。
皇后若真心相求,皇上怎会不允退一万步讲,单为太子將来著想,皇上也不会真要了国丈和国舅的命。”
周雨彤却轻轻摇头:“未必。”
她望著韩笑,声音很轻,却极清醒:“正因皇上极重太子,才更要替他扫清障碍。
国丈与国舅这般人物,贪、横、惹祸,早晚会拖垮太子。
依我看……皇上倒可能借这次机会,狠狠处置他们——杀一儆百,也不奇怪。”
韩笑闻言,一时怔住。
此前他反覆推演,皆从君臣亲情入手,断定皇上必会宽宥;
却头一回,被人点破——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下,有时不是仁慈,而是冷峻的取捨。
周雨彤的话,听著更在理。
皇上对太子一向偏爱,很可能在自己还在世时,就提前替太子剷除隱患——尤其是那些贴身搅局的人。
而眼下,太子身边最大的隱患,正是他的亲舅舅和亲外公。
有这两人在,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处处拖后腿,甚至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把太子也一併拖下水。
所以,长远来看,早点除掉国丈和国舅爷,对太子反而是好事。
可韩笑心里又多了一层顾虑:
要是照周雨彤说的,这事最后真落到锦衣卫头上,那他就等於亲手把皇后和太子牵进了漩涡中心。
想到这儿,韩笑只觉得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