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內部瀰漫著刺鼻的草药味和经年不散的血腥气。三十名黑衣人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任何交谈,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听见铁门开启的动静,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目光冷硬,全无活人的鲜活气。
死士头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斜劈到右嘴角的刀疤,翻卷的皮肉呈紫黑色。他站起身,没有行礼,只是直直地盯著老管家。
“主家有令,明晚子时,城外十里杏花庄。”老管家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长话短说,“取秘方,事后烧庄。”
刀疤脸汉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嗓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般粗糲:“杀多少人”
“庄里的人,一个不留。”
刀疤脸点点头,重新坐回石板上,闭上了眼睛。对於他们而言,杀一个人和杀一百个人,无非是挥刀次数的区別。
十里外的杏花庄。
这地方占地上百亩,原是青州一位丝绸大户名下的田庄。五年前走了水,一场大火烧死十几个佃户。主家嫌这地方晦气,低价掛在牙行无人问津。冯源奉命在青州城外寻一处清净的库房,挑中了这里。地段偏僻,四周林木茂盛,最適合藏东西。
如今这庄子,被赵衡当成了整个青州商战的后勤中转枢纽。清风寨后山工坊日夜赶工生產出来的蜂窝煤、糖霜、朗姆酒和雪花盐,趁著夜色一车车拉进庄子存放。再根据城內的需求,一点点往奇珍阁和煤铺送。那种排长队、限量供应的飢饿营销戏码,全靠这个庞大的仓库在背后支撑。
庄子外围的土墙加高了三尺,顶部插满尖锐的碎瓷片。墙根底下挖了一圈壕沟,里面埋著削尖的竹籤。
耿鯤穿著一身灰布夹袄,双手笼在袖子里,顺著庄墙慢条斯理地巡视。自打清风寨收復青州,他就被赵衡钉在了这里。前阵子虎牢关跟北狄人打成一锅粥,明羽带人去支援,赵衡都没鬆口调他过去。原话是:青州是咱们的钱袋子,你得给我把这底座压稳当了。
耿鯤走了一圈,停在墙角的避风处。身后的李威递过来一个水囊。
李威原本是这青州城的守將。周望跑路后,他带人守城,被十门铁菩萨直接轰碎了胆气。在清风寨的俘虏营里待了一段日子,天天看著玄甲军严明的军纪,这汉子彻底服了。耿鯤找他喝了顿酒,一番推心置腹,他就死心塌地当了副將。
李威拔开水囊塞子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气,指著庄子院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用厚重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將军,咱们天天守著这些黑煤球白盐巴,这大冷天的,真有不开眼的敢来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耿鯤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昔日的对手,扯了扯嘴角:“財帛动人心。这一院子的东西,要是换成真金白银,能把青州城的城墙铺满。饿狼闻到了肉味,哪有不咬人的道理。”
李威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那就让他们来。弟兄们手里的神机弩都上了弦,天天在这庄子里绕圈,閒得骨头都快长毛了。真要是有人送上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