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
礼王面色少有地正经,一见沈清言和唐圆圆来,便低声道。
“太医说,也就这最后两个时辰了。”
內殿,里头光线很暗,帐幔低垂,药香和血腥味掺在一块儿,让人胸口发闷。
皇帝坐在榻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榻上的太后眼睛半睁著,神志显然已经散了。
她瘦得厉害,脸上的皮都往下陷,嘴唇乾裂,呼吸一阵急一阵缓,像是隨时都会断掉。
谁看著心里都有点发酸。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曾经在宫墙里熬了大半辈子的人。
太后似乎听见了动静,乾枯的手指动了动。
皇帝连忙俯身。
“母后”
太后眼珠浑浊地转了一下,半天才像是认出他来。
“......阿玄”
皇帝眼眶猛地一热。
这是他小时候的名字。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是儿子。”
“母后,儿子在这儿。”
太后望著他,眼泪忽然就顺著眼角淌下来了。
她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抓住皇帝的袖子,抓得很紧。
“对不起......”
她一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阿玄,对不起......”
皇帝喉头一堵。
“母后別说了。”
太后却像是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她死死抓著皇帝,浑浊的泪一直往外流,话也顛三倒四起来。
“我对不起你......”
“你小时候,冷宫里冷......”
“下雪,屋顶漏风,炭也没有......”
“你饿,饿得跟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別人不要的馒头屑......”
“有一次......有一次他们把餿了的食盆丟进来,你和那条黑狗抢......”
“我就在旁边看著。”
“我这个做娘的......我没本事,我护不住你......”
皇帝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去想那段日子。
先帝不喜,母族无势,一个永嘉侯府庶女生的儿子,在后宫里连条命都算不得值钱。
他和母后被扔进冷宫的时候,是真的跟狗爭过食。
人活到后来,位极至尊,这些旧疤就都被压得很深了。
可如今太后一句句说出来,像是生生又把那层皮撕开了。
这让皇帝感到十分的痛苦,不適,甚至是深深的埋怨......有无端的对母亲糊涂的恨,更多的是对那个父皇的恨。
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就像棵草,即便是再葳蕤茂盛,也一直泡在过去的烂泥里。
太后一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小时候发高热,我抱著你,一夜一夜坐著。”
“我去求人,求他们给你一碗药,磕头磕得满额头都是血,也没人理我......”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活出去就好了。”
“活出去,你別恨我。”
“可后来......后来你真活出去了,做了皇帝,我又开始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