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速站起来,往旁边一条停泊的小渔船走去。那渔船的主人正蹲在船头收拾渔网,看见一个陌生人跳上船来,愣了一下:“哎,你——”
“老人家,能不能载我一程”沈堂凇压低声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我有急事,要离开这里。不用多远,把我送到对岸就行。”
那老渔民看了看他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岸上那几个骑马的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接银子,只是朝船舱里努了努嘴:“进去蹲著,別出声。”
沈堂凇连忙钻进狭小的船舱,蜷缩在渔网和木桶之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他也顾不上了,屏住呼吸,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船身晃动了一下,老渔民解了缆绳,撑著竹篙,小船慢慢离开了岸边。
沈堂凇透过船舱的缝隙往外看。那黑衣人还在岸边,正跟那个船工说著什么,没有注意到这条不起眼的小渔船。
小船顺著水流往下游漂了一段,斜斜地朝对岸划去。沈堂凇缩在船舱里,直到小船靠了岸,老渔民在外面敲了敲船板:“到了,出来吧。”
沈堂凇从船舱里爬出来,站在对岸的泥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骑马的人影也已经看不真切了。
他把那块银子塞进老渔民手里:“多谢老人家。”
老渔民摆了摆手,撑著船又往回划了。
沈堂凇站在河岸边,喘匀了气,拎著包袱沿著一条田间小路快步走去。
他现在不敢再走大路了。他低估了萧容与要抓他回去的决心,也低估了他们的办事速度。
沈堂凇沿著田间小路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生怕身后又扬起烟尘。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村子,房子粗略数有二十来户。村口有棵老槐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见一个生面孔走过来,都抬头打量他。
沈堂凇放慢脚步,对那几个老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老人们见他穿著普通,人也清瘦文静,不像坏人,便又各自聊回天去了。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看见村尾有间半旧的土坯房,门口晾著几件衣裳,一个老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沈堂凇走过去,弯下腰问:“婆婆,请问村子里有没有空房子能租我想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老婆婆抬起头,眯著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外地人”
“是。”沈堂凇说,“逃难的。北边在打仗,想到南边来找个安生的地方落脚。”
老婆婆嘆了口气:“打仗啊……作孽哟。”她指了指旁边一座紧挨著她家的小院,“那间是我儿子的老屋,他们搬到镇上去了,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不嫌弃,收拾收拾就能住。租金嘛……你看著给点就行。”
沈堂凇跟著老婆婆去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一间臥房一间堂屋,灶台在屋檐下搭了个棚子。家具都还在,落了厚厚一层灰,打扫一下就能住人。
他花了点时间把屋子打扫乾净,又去村里的杂货铺买了些平常能用的。这个村子偏,萧容与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轻鬆查过来。今天渡口见著的人,他怕官道会有人查岗。
沈堂凇在这个小村子里住了下来。每天早起去井边打水,劈柴,生火做饭。白天帮著村里的老人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谁家的篱笆倒了,他去帮著修一修;谁家的柴火没人劈,他帮著劈好码整齐。他不怎么说话,手脚勤快,村里人渐渐也接纳了这个安静的年轻人。
他不敢去镇上,也不敢打听外面的消息。他不知道萧容与的人追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宋昭有没有因为帮他而受到牵连。他只能等,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往更南边去。
只是每到夜里,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会回想起与萧容与,有他对自己好的一面,也有对自己差的一面。
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萧容与像变了个人,易怒,脾气比以前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