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淡淡道:“既是方才写的,自然是方才所做。”
白芷哭笑不得,满脸写著不信。
这等词句,必然是耗费了无数心思才补得出来,岂会是隨手笔走龙蛇就可作文的
不过,她也没戳穿他,补诗游戏並不要求必须临时构思,既是才子,吹嘘一二也不会惹人討厌,反而增添几分可爱。
她想了想,也附和著说:“先生竟有临场之才,那下一题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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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出题。”
白芷笑道:“古今诗词人,圣手颇多,但本宫却唯独偏爱李三瘦。”
李三瘦————是李清照的別称,之所以有这个古怪名字,是因为她留下的诸多诗文中有三句,里头都含一个“瘦”字。
白芷微笑道:“只是不知————先生可否补得了婉约词”
她眸中带著期待与考校,以及一丝丝爭胜的意味!
自己已经罚了一杯酒,那接下来就该让他输一次了。
在她看来,既然李太白的豪放诗派————李明夷补的如此擅长,那反过来,李三瘦的婉约诗派,对方大概就不擅长了。
何况,李太白擅诗,李三瘦擅词!
补诗补的好,可补词却未必了!
她很聪明!
在选第一题的时候,就故意在试探李明夷擅长的风格。
而此刻,当她慢条斯理,说出这句问话,李明夷清楚地从太子妃眼中看到了挑衅的意思。
她在挑衅自己!
李明夷微笑道:“在我的家乡,有一句粗鄙俗语,大意是於男子而言,旁人若问行不行,便是不行,也要说行。”
粗鄙俗语哪里粗鄙了白芷呆了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明夷道:“所以,婉约词————在下也不妨试一试,只是李三瘦留下残篇有许多,不知殿下要我补哪一首”
见他答应,白芷立刻將心中的小小疑惑拋在脑后,书卷气的脸上绽放得逞的笑。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拿腔作调般,最终还是没刁难的太狠,说道:“只要是李三瘦的词,先生自选一首即可。”
哼,稍稍放你一马————白芷略觉微醺,心中想著。
不过虽是宽泛的自选,但让一个男子补婉约词,难度仍旧颇高。
太子妃这回是胜券在握了。
“自选么————也可以。”
李明夷点点头,重新於地上铺纸,提笔蘸墨,这回没有急著写,而是默默思考会,才尝试下笔。
因为角度问题,隔著桌子,白芷仍旧无法看清他写了什么字,但明显注意到,他写了半天都没停下的跡象。
是卡住了所以在涂涂改改不断在草稿上构思
白芷並不奇怪,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状况。
果然!
《將近酒》绝对是他早先就想好的,可李三瘦的婉约词他定然不擅长,没有准备,临时构思,耗时自然颇多。
白芷想到这里,也便没再如上回,急著跑去他身后去观摩了—避免自己的动作打扰到他的思路。
写诗创作,做忌打扰。这点她很明白。
另外,在她的角度,她也希望多耗对方一点时间,只要他不离开自己的视野,也便足够了。
李明夷在补诗词,白芷则重新拿起《將近酒》反覆品鑑。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见李明夷仍在闷头写,便捏著裙角,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了楼阁一边,通往楼梯的位置。
“殿下”一名守在这里的东宫宫女忙道:“有何吩咐”
白芷脸红扑扑的,有些热,感觉是之前的那杯酒有些上头了————她低声道:“去取些水果来,再命厨房煮醒酒汤。”
“是。”
宫女立即走了。
片刻后,一大盘水果送来。各种果实洗好了,满满地堆在一只琉璃盏中。
白芷以手端著琉璃果盘,又看了眼奋笔疾书的李明夷,微微一笑,只觉这回胜券在——
握。
她走回大红楼的栏杆旁,朝外头的夜色望去,夜风拂面,钻入她的衣裙,风儿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抚摸著她美好的肌肤。
白芷不禁心想,这个时候太子该在做什么
是在忙碌
针对李先生
想到这,她无声嘆息,只觉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可分明对方也只是个今日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区区一个门客罢了。
即便是《西厢记》的作者,可站在自己的位置,於情於理,帮助夫君剷除他也是应该的事。
自己为何反而心生愧疚
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知音是因为那让自己欣赏的才华还是————单纯的不忍
白芷神思飘摇,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李明夷的声音:“好了,殿下来审阅一番吧。”
白芷这才回过神,压下那些心绪,恢復端庄的笑容,莲步款款走了回去,將琉璃盏放在桌上,笑道:“哦李先生写了哪一首词”
李明夷微笑著將一摞纸递过去:“李三瘦存世诗词多达六十余首,经典名篇也有十余首,在下挑有名的尝试补了三十六首,写的有些手腕发酸,暂时就这些吧。”
白芷笑容一下僵住,漂亮的小脸上神色呆呆的。
她仿佛听错了般,木木地迎著李明夷带著笑意的双眸:“先生说————多少!”
三十六杯酒——————李明夷露出淳朴的微笑,一杯杯太慢,只爭朝夕,这下总能把你灌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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