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许昌寧。许伯年的大女儿。”她伸出手来。
叶尘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跟她握了一下。许昌寧的手凉得很,这女人在外面站了不止六分钟。
“不好意思,这个工序不能断。”叶尘解释了一句。
“理解。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你用的是陈皮蜜炙法”
叶尘看了她一眼。“你懂中药炮製”
“我本科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然后才去英国念的西医。”许昌寧拉著箱子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檯上的器材,“但你这个配比跟教科书上的不太一样。陈皮和黄芪的比例一般是3:2,你用的……4:1”
叶尘没答话,但心里有点意外。这女人不是外行。
许昌寧从登机箱里掏出一个ipad,上面已经打开了一个页面——许昌明拍给她的,是叶尘那张潦草的处方单。
“我在飞机上研究了十几个小时。”她指著方子上的几味药,“你的整体思路我看懂了——活血化瘀打底,解毒通络为主攻,天山雪莲花蕊做善后修復。逻辑上讲得通。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解毒药的组成。”许昌寧的手指点在方子上某一行,“你用了大剂量的生半夏。”
叶尚点头,“25克。”
“生半夏有毒。”
“所以配了生薑30克佐制。”
“但25克生半夏的毒性,即便有生薑佐制,对一个七十八岁老人的肝肾来说——”许昌寧抬起头来看著他,“风险太高了。药典规定的生半夏用量上限是9克,你超了將近三倍。”
叶尘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凉的。
“许老体內的毒素不是普通的毒素。”他放下杯子,“我目前初步判断是一种慢性的、复合型的有害物质,单纯靠常规剂量的解毒药根本拔不动。必须下猛药。”
“下猛药可以,但有没有更安全的替代方案”许昌寧的语速很快,条理很清晰,“比如分次给药,每次15克生半夏,分两到三次给,拉长疗程但降低单次毒性负荷——”
“没时间。”叶尘打断她,“毒素在你父亲体內已经开始跟组织產生不可逆的结合反应了。每多拖一天,心包络的损伤就多一分。我做过计算——如果分次给药,总疗程至少需要十天,而十天之后,就算毒素清乾净了,心包络的损伤也修復不了了。”
许昌寧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过计算用什么模型”
叶尘差点脱口而出“系统內置的药代动力学模块”。他及时剎住了车。
“经验。”他说。
“经验。”许昌寧重复了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完全不信,但也远远谈不上信服。
“叶医生,我不是来砸场子的。”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爸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个我认。陈道生治了那么多年的病,水平有限也是事实。但你现在这个方案——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出了事,没有任何一家医疗机构会替你背书。”
叶尘靠在工作檯边上,把她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