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检查队到摊位门口了。”
仓库里没人再说话。
连江莫离都闭了嘴。
江巡靠在垫板上,右手被灰布和油脂包得严严实实,耳后的十字星还在按红点节奏发冷。
十六秒。
十五秒。
他把红点数拍压在心里,没有立刻报。
现在最重要的是旧摊位。
壮汉要挡住检查队。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实际每一处都在赌。
赌守卫懒得深挖,赌矮胖女人的帐够真,赌江如是远程安排的遮盖能骗过手持检测器,赌代理不会突然越过基础权限亲自转头。
江巡討厌把命押在別人手里。
可他更清楚,局面走到这里,江家已经不可能单独活。
大姐把四家滤芯商和壮汉绑成一条绳,现在是绳子第一次受力。
断了,所有人一起摔。
口信牌里传来杂乱声音。
壮汉的声音很粗,故意带著点不耐烦。他在骂守卫,说后区刚发生污染货泄漏,谁进去谁自己负责烂肺。
江如是听著,低声翻译。
“他在拖时间。”
大姐点头。
“让他別拖太久。拖久了像心虚。”
江如是立刻让年轻人传信。
江巡看了大姐一眼。
她对这种尺度太熟。
不拦,显得有问题。
太配合,也显得有问题。
最好的態度是烦、怕赔钱、又不得不开门。
这就是废土小贩该有的反应。
壮汉这种人本来就粗,演起来反而真。
第二道声音响起。
检查队进后区。
江如是的手指扣住了滤芯壳边缘。
她明知道自己现在不在现场,手还是忍不住用力。
江巡看见了。
“老三。”
“闭嘴。”
江如是没看他。
“你现在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劝我別紧张。”
江巡停了下。
“我想说红点十五秒。”
江如是转头看他,表情更难看。
“那你更该早点说。”
江巡淡声道:“你刚才更紧张。”
江如是被堵了一下。
她想骂他这种时候还分心看她,可又没法否认,这人確实一直在看所有人。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该被盯住的那个。
她转身走到b区。
“体內回声”
“跟隨,弱。”
“右手”
“油脂热感稳定。”
江如是记录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分回口信牌。
旧摊位那边传来矮胖女人的声音。
她带著帐本进场了。
那女人平时贪得很,算清理费时眼睛发亮,可现在声音倒是稳。她一条条给守卫解释,说后区残留来自污染货搬运,西侧残標补录正在走矿管局覆核,旧帐纠纷还没结,所以所有货都暂扣在这里。
守卫不耐烦地打断她。
矮胖女人立刻翻出真实帐页。
纸张哗啦哗啦响。
江巡闭眼听著。
这女人很聪明。
她没有只拿假帐。
假帐太乾净反而不可信。
她拿的是一堆真麻烦,里面夹著江家需要的那条解释。
人最容易相信自己不想细看的东西。
守卫就是这样。
第三道声音,是检测器启动。
仓库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江如是。
江如是没有说话。
她在等。
滋滋的杂音从口信牌里传来,断断续续。
检测器扫过后区第一处。
没响。
第二处。
低鸣一声,又停。
江如是低声道:“那是滤芯粉。”
第三处。
检测器忽然尖了一下。
江巡眼神一冷。
大姐的手指压在帐纸上,没动。
口信牌里,守卫立刻提高声音。
壮汉骂了一句。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
江如是眼神微松。
“废油桶。”
壮汉的人按指令踢翻了废油桶。
旧摊位后区肯定已经被机油浇了一地,检测器刚响的点会被更重的污染残留盖过去。
守卫骂声传来。
壮汉骂得更大声,反咬他们把货弄脏了,要赔。
江莫离在c区听笑了。
“这壮汉可以啊。”
江如是冷著脸。
“还没过。”
江巡却开口。
“他入戏了。”
大姐看他。
江巡淡声道:“真心疼油桶。”
这句话让江莫离又笑了一声。
笑完她咬住牙,右腿夹层抽了两下。
江如是立刻回头。
“江莫离。”
“我错了。”
江莫离躺平。
“我以后儘量不欣赏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