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是作家,全村的老少爷们就已经对他刮目相看了。”
“后面他折腾起这个酒厂,让全村……不,现在得说全镇了……都跟著他沾光。”
“大家也只是对他竖大拇指,夸他有本事。”
“带著大家一起富裕,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他的极限了。”
“一个年轻人,能写书,能办厂,能带著乡亲们一起赚钱,文曲星下凡也不过如此。”
“但这次不一样。他拿奖了……国內国外两个大奖一起拿回来。”
“电视上,报纸上,都说他是全国第一人了。”
“全国第一人啊,大妹子……这是什么概念搁古代那就是状元。还是国內国外的两个状元。”
“这是可以在村口立牌坊、可以给你挣誥命的大喜事啊!”
周母低著头纳鞋底,没说话。
她的针还在动,但连续几针都扎偏了……
鞋底上那排整整齐齐的针脚在最后几针忽然歪了一小段。
满仓婶坐在她旁边,推了满仓叔一把,手上的力道不小:
“你少说两句,看把嫂子激动的。”
满仓叔没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
“大妹子,这样的人从咱们白石村走出去。”
“这比帮白石村赚多少钱都要给乡亲们爭面子。”
“钱是能花完的,但名声花不完。”
“士农工商……仕,永远是咱老百姓心里头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今后白石村的人走出去,到镇上赶集,到县里办事,到外地打工。”
“別的不说,一句『我和周卿云是乡里乡亲,我看著他长大的,他过年给我家送过礼』。”
“听到这的人,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这才是真的名声在外,这才是咱村从开天闢地以来最大的脸面。”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他眯著眼睛。
语气忽然从激动变成了一种带著些许敬畏的郑重。
“至於那个什么直木奖、茅盾文学奖到底是个啥。”
“说老实话,咱们也闹不太明白。我到今天也没搞懂茅盾是个人名还是一个地名。”
“但只要知道这两个奖,全国就周卿云一个人全部拿到了就行……”
“就这一个名字,就够咱们村骄傲一辈子。”
“不对,不是一辈子。是好几辈子。”
“咱们的孙子的孙子,以后跟人说起来。”
“说『我家祖上是白石村的,周卿云也是那个村的』,人家就会觉得不一样。”
围坐在炭火边的乡亲们都跟著一起点头。
有人把手里的旱菸袋往地上一搁,在青砖地上磕出了一声闷响。
菸袋锅子里没烧完的菸丝掉出来,在地面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满仓说得对。我这辈子没识几个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端正。”
“但我识字不多也知道什么叫光宗耀祖。”
“周卿云就是我们白石村的光宗耀祖……他一个人,把咱全村人的脊梁骨都撑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