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龙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但眼睛却死死盯著卫虎的头颅,盯著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的脸,盯著那双再也合不上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卫虎……卫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轻得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下意识地呼唤亲人的名字。
可是没有回应。
“兄弟!”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卫豹拖著那条已经被衍空法王震断的右臂,跌跌撞撞地从殿角冲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
衍空法王大笑:“哈哈哈,果然是兄弟情深,那老衲今天就大发慈悲,送你们兄弟去黄泉聚首!”
“我跟你拼了——”
卫豹嘶吼著,用那条完好的左臂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衝向衍空法王。
可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攥住了脚踝。
卫龙的手。
“卫豹……”卫龙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快……快带陛下和皇后走……”
“我不走!”卫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卫虎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要替他报仇——”
“报仇”
卫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卫豹,目光里的东西让卫豹的脊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是绝望。
“你我不是他对手,別白白送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赶紧走!”
卫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就在这时——
“不必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衍空法王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耐烦,几分被螻蚁纠缠后的烦躁。
他大步冲了过来,暗金色的袈裟在烛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此刻满是暴戾的、压抑不住的杀意。
“老衲本来只想取你们皇帝和皇后的命,既然你们这几个螻蚁非要多管閒事,那老衲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抬起右脚,那脚上穿著暗金色的僧鞋,鞋底镶著铁片,在烛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那一脚,直直地踩向卫龙。
卫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思考。
甚至没有犹豫。
他的左臂猛地一伸,抓住衍空法王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將那只脚向侧面一拽。
衍空法王的脚偏了两寸,从卫龙身边踩了过去,铁鞋底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砖碎裂,碎石飞溅。
“快走!”卫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快去保护陛下和皇后!快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卫龙,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恳求,有命令,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卫龙看著卫豹的眼睛,里面闪烁著赴死的决心。
他知道,卫豹不会回来了。
“卫豹——”
“快滚!”
卫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他的左臂还死死攥著衍空法王的脚踝,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嵌进衍空法王脚踝的皮肉里,渗出血来。
衍空法王低头看著这个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是血的螻蚁,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带著几分残忍的笑意。
“就凭你,也想拦老衲”
他抬起另一只脚,一脚踩在卫豹的胸口。
“砰——”
卫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衍空法王的袈裟上。
他没有鬆手。
“找死!”
衍空法王抬起脚,又是一脚。
“砰——”
这一脚更重,卫豹的胸骨发出咔嚓的脆响,明显已经裂了。
他依然没有鬆手。
他的左臂像铁铸的一样,死死箍著衍空法王的脚踝,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卫龙,你他娘的还不快走,想看著老子白死是不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可那双眼睛,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望著卫龙的方向,望著那道还跪在原地、浑身发抖的身影。
卫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向殿后跑去。
他的腿还在发软,膝盖还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陛下,皇后——”
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沙哑而急切。
萧景轩趴在御案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听见卫龙的喊声,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让人不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