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要债上门(1 / 2)

第二天清晨,明德坊的空气里还残存著昨夜未散尽的烟火气。

天刚蒙蒙亮,坊间的鸡鸣声还没落尽,司马睿家的院门便被一阵剧烈的拍打声震得嗡嗡作响。

那拍门声又急又重,不像寻常访客的礼节,倒像是债主催命。

“开门!他妈开门!再不开门老子砸了门了!”

门外传来粗獷的嗓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蛮横。

柳青妍刚在灶房里生上火,听见这动静,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在地上。

她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里莫名地发慌。

搬来明德坊这么久,从没有人在大清早敲过他们家的门。

走到院门前,迟疑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將门栓拉开。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外站著七八条汉子,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穿著一色的黑短褂,敞著怀,露出胸口大片青黑色的纹身。

为首那人最是魁梧,左臂上纹著一尊金刚菩萨,怒目圆睁,栩栩如生,仿佛要从他臂膀上跳下来吃人。

他们的目光落在柳青妍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柳青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扶住门框,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你们找谁”

为首的魁梧汉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善意。

“这里是不是司马睿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篤定,像是早就知道答案,问这一句不过是走个过场。

柳青妍的心猛地一沉。

“是,你们……”

“那就没错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右手从腰间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在她面前抖开。

“我叫王武,明德坊內通宝赌庄的管事头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柳青妍,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你丈夫三日前在我赌庄里借了三十两银子,现在我来问问,这钱什么时候能还”

柳青妍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

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却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赌庄

三十两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不是拒绝,是本能的不敢相信。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丈夫从不赌博,他每早天不亮就去驛站干活,天黑才回来,哪有时间去赌庄……”

王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將那张纸往柳青妍面前又送了送,纸上的字跡在晨光中清清楚楚。

“小娘子应该识字吧,这上面是不是你男人的签字和手印”

柳青妍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借据。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明德坊司马睿,今借通宝赌庄白银三十两整,三日內归还本息合计三十六两,逾期不还,任凭处置。”

落款处,是一个公正的签名——司马睿。

签名

柳青妍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认得那字跡,確是司马睿的笔跡。

那个指印,她也认得,是司马睿右手中指的指印。

三日前傍晚,司马睿说出去走走,她以为他只是去坊门口透透气,结果直到深夜才回来,问他去做什么了,他只是隨口敷衍说是找活干,具体也没说。

“小娘子,看清楚了是你男人的字跡吧”

“这样吧,老子今日心情好,那六两利息是月利,加上你男人第一次借钱,就当交个朋友,只要今日给本金三十两,那利息我就不要了。”

柳青妍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三十两。

她去哪里弄三十两银子

“谁啊,大早上的……”

司马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著还未散尽的睡意和几分不耐烦。

柳青妍猛地转过头,看见司马睿扶著腰,从屋里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衣,头髮散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只手撑著腰,面色蜡黄。

他走到院中,看见了王武时,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眼睛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王武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游刃有余的残忍。

“哟,司马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他鬆开借据,任那张纸在晨风中飘了飘,然后大步走进院门,一把抓住司马睿的衣领。

那动作又快又狠,司马睿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从院中央拽到了院门口。

王武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只纹著金刚菩萨的左臂绷得青筋暴起。

“钱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字割在司马睿心上。

“说好第二天送钱,为什么三天过去了还没送来”

司马睿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衣领勒的,还是被嚇得。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王头领……再宽限几日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颤,颤得几乎听不清。

“我现在真的没钱,腰又闪了,没去驛站,工钱还没结,等结了工钱我马上还,马上还……”

王武没有鬆手,目光落在司马睿脸上,像在看一个笑话。

“再宽限几日”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么驛站那边他妈能赚几个钱你搬两年不吃不喝都还不上!”

司马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头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没钱,家里老母亲还病著,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司马睿的话。

那巴掌又重又响,抽在司马睿左脸上,將他整个人打得向一侧歪了过去。

司马睿的嘴角渗出血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王武的手背上。

王武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他娘的跟我说这些屁话想干什么是打算用爱感化,让老子弃暗投明”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

“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你说你以前是晋国的亲王,虽然落魄但钱有的是。”

他的手指在司马睿脸上点了点,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司马睿浑身都在发抖。

“结果呢第二天你他娘的没来,第三天没来,老子派人打听,才知道你他娘的连驛站卸货的活都快干不下去了,呸。”

他鬆开抓著衣领的手,退后一步。

“你现在告诉老子,你拿什么还”

司马睿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他扶著门框,勉强站住,脸上那道巴掌印又红又肿,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一,青砖铺地,角落里那株石榴树上掛著几个青涩的果子。

这院子,放在明德坊算是不错的,可跟他王武见过的那些深宅大院比起来,连个柴房都不如。

“钱呢”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可那嘆息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不耐烦的、即將动手前的最后通牒。

司马睿的身子猛地一抖。

“王头领,我……”

“別说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司马恆从屋內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走到院中,目光在王武和那几个地痞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位头领,犬子欠了你多少钱”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挑。

“三十两。”

司马恆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怎么那么多,你们这是讹钱!”

“老头儿,你他妈是不是眼瞎了是你儿子欠老子三十两!”

王武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几分好笑,几分轻蔑。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老子也不跟你们掰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