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寸步不让。
他想起了祁同伟的交代。
银行不是当铺,责任必须釐清。
“《商业银行理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明文规定。一旦底层资產出现足以影响兑付的重大风险,代销机构必须在两个小时內向投资者披露。”赵启明搬出法条,“缓发二十四小时,属於信息披露违规。这个字,我签不了。”
听筒那头没了声音。
三秒后,直接切断。
赵启明把电话放回基座。
他看向技术主管。
“发送。”
五分钟后。
十万名持有白云陆港abs理財產品的投资者,手机客户端同步收到了一条红色预警推送。
【风险提示:您持有的“白云陆港供应链资產支持专项计划”,其底层资產流动性触发高风险预警。当前財政补贴专户余额不足,真实物流中转收入严重偏离预期。请您审慎评估投资风险。】
这条信息,犹如一道惊雷。
东海市的一家茶馆里,几个刚买了几百万理財的小企业老板,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红字,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不保本不刚兑!底层没钱了”
“去银行!赶紧申请赎回!”
城商行的客服热线在十分钟內被打到瘫痪。
各营业网点外,提早看到消息的散户开始聚集。
大堂经理一遍遍宣读之前的双录记录,重申“买者自负”,但投资者的恐慌情绪已经无法按捺。
省政府办公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的门紧闭。
郭正明靠在真皮椅背上,看著手机里的预警简报。
他的脸部肌肉绷紧,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指望通过这笔理財资金,给白云陆港续命。
现在,数据提前见光,散户不仅不会再买,反而会引发灾难性的挤兑潮。
陈锋在白云市撑不住了,资金断流。
赵启明在城商行守死了规矩,数据不给通融。
“廷修。”郭正明端起桌上的咖啡,发现已经凉透,又放了回去。“白云这盘棋,单靠行政补贴走不通了。祁同伟卡著我们的造血管,城商行的口子被堵死了。”
沈廷修坐在侧面沙发上。
他並没有因为当前的烂局而乱了阵脚。
作为资本市场的老手,他深知,当实体数据烂到无法修补时,唯一的出路,就是讲述一个更大的故事。
“郭省长,白云市的帐面亏空,是客观事实。陈锋用补贴拉空车,这种做法太低级。”
沈廷修给出评价。
“但陆港试验区这块牌子,是真金白银的国家政策。”
郭正明看著他,等待下文。
沈廷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东海市的建筑群。
“散户的钱不好拿,因为他们要保本。”
沈廷修转过身。
“那我们就去拿大资本的钱。他们要的不是当期的利息,是未来的估值。”
“怎么拿”
“把白云陆港推上资本市场。”
沈廷修拋出他的宏大计划。
“成立一家省属的『新陆港控股集团』,把白云陆港打包进去。通过混改,引入京城和外部的大型私募战投。”
沈廷修走回茶几旁,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股权结构图。
“我们不卖理財了,我们卖股权。”
沈廷修讲出核心逻辑。
“只要估值吹得足够高,引入几十亿的战投。不仅能把眼前的窟窿平掉,还能彻底甩开祁同伟在物流底层的控制。”
夜幕降临。四號院。
冷风颳过青瓦。书房里的灯光沉稳。
祁同伟站在全省交通电子图前。
白云市的坐標上,那片红色代表拥堵的数据一直未散。
王大路坐在客椅上,喝著热茶。
“祁书记,城商行的风险提示发了。白云陆港现在不仅车进不去,连信誉都破產了。”
王大路匯报最新情况。
“陈锋在市里焦头烂额,工程队把管委会的大门用挖机封了。”
祁同伟走回书桌后落座。
红蓝铅笔在指间翻转。
“用行政指標去考核物理规律,必定会崩塌。”
祁同伟把铅笔搁在案头,发出轻脆的声响。
陈阳拿著一份京州送来的资本动向报告走进来。
“沈廷修在联繫京城的几家大型私募。”
陈阳把报告推给祁同伟。
“他没有继续在城商行这边纠缠。他准备把白云陆港包装成混改项目,推向资本市场。”
祁同伟翻开那份报告。
“他要卖股权。”
祁同伟一眼看穿了沈廷修的算盘。
“用未来的大饼,去换战投的真金白银。把这摊烂帐转移给社会资本。”
“只要有资本愿意接盘,郭正明就能缓过这口气。”王大路有些担忧。
“资本逐利。没有谁会拿几十亿去填一个没有真实货源的空壳。”
祁同伟端起白瓷水杯。
“沈廷修要搞混改,必然会大张旗鼓地做招商说明会,给白云陆港贴金。”
祁同伟目光平正。
“他搭戏台,我们看戏。”
祁同伟语气不疾不徐。
“放出风去,让京城的记者继续深挖。看看那些拿了白云补贴的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
沈廷修想把白云陆港推上资本市场,那就要面临比城商行严苛十倍的穿透式尽职调查。
在这条路上,祁同伟早就备好了更大的陷阱。
“大路,准备一下。”
祁同伟定下下一步动作。
“如果他们搞混改,港建集团就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