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办公大楼信息技术处。
机房冷气逼人,一排排伺服器指示灯如繁星般跳动不休。
办公厅主任老刘站在主控台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催促著技术主管。
“快!把七月到九月,所有关於白云陆港的会议流转记录全清了,底层备份一个字节都不能留!”
技术主管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管理员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个蓝色的进度条,刚跑到百分之十,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一个弹窗跳出:“权限已锁定。”
技术主管指著屏幕,声音发乾:“省委机要局切断了接口。现在任何刪改操作都会触发最高级別的警报,系统已经自动生成了异常日誌上传。”
老刘手脚冰冷。
他还握在手里的內线电话,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忙音。
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推开。
省纪委副书记秦建国走进来,身后跟著两名神情冷峻的纪委干事。
秦建国亮出证件,在老刘眼前晃了一下。
“刘主任,都这个点了,还对系统数据这么上心”
秦建国收起证件,偏头看了眼定格在红色警报上的屏幕,语调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走吧,换个地方聊聊,你刚才下的指令是什么。”
两名干事上前,一左一右,將老刘“请”离了机房。
天亮时分。
郭正明坐在代省长办公室里,桌上的茶水没动过。
老刘失联,陈锋被控,白云陆港的牌面全烂了。
他知道,东海的这盘棋,他已经输了。
他拿起外套,吩咐秘书:“订最快一班去京城的机票。”
东海的乱局他兜不住了,他要去上面,做最后的挣扎,哪怕是把东海的水搅得更浑。
一周后。
一纸从京城发出的人事调动,让东海官场的气氛变得诡譎。
高育良因年龄到线,调任全国人大某专门委员会,算是体面退场。
但接任省委书记的,並非呼声极高的祁同伟,而是一位背景深厚、同样从京城部委空降的干部。
这位新书记,向来主张打破地方壁垒,对郭正明之前报告里提到的“宏观调控”路线极为讚赏。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变了。
组织部长刘长峰本已被李伟架空,借著新书记的东风,重新掌握了人事任免大权。
常务副部长李伟则被一纸调令,平调至省政协任专职副主席,明升暗降,彻底脱离了组织核心。
沈廷修更是拿著新书记特批的一笔五十亿“区域协同发展专项统筹基金”,直接对东港、安平等市进行定点扶持。
条件只有一个:只要把出口订单从海州港转走,企业就能拿到远超市场运价的高额返点。
重赏之下,刚刚成形的实干联盟受到剧烈衝击。海州港的泊位空出两成,安丘数字產业园的几家大厂耐不住诱惑,寧肯支付违约金,也要转投白云陆港。
东海地市,重新陷入了靠补贴抢食的混战。
四號院。
老海棠树发了新芽。祁同伟穿著件旧毛衣,拿短柄锄头给一盆罗汉松鬆土。泥土翻开,特有的土腥味散在院子里。
院门响动,郭正明走了进来。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皮鞋在青石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似乎前几日的颓势一扫而空。
“祁副书记,好兴致。”郭正明在石桌旁坐下。
祁同伟把锄头搁在墙角,洗净手,端出两杯清茶。
“郭省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老同事。”郭正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態放得很足,“古人说,风物长宜放眼量。东海的盘子要活,旧框框就得拆。”
“拆框框可以,拆承重墙不行。”祁同伟把茶杯放下。
郭正明看著他,笑了笑:“海州和安丘的订单掉得很厉害。实干固然重要,但水至清则无鱼。水浑一点,才能养得下大鱼,地方才能把摊子铺大。”
“你那不是养鱼,是投毒。”祁同伟语气平正,“拿財政的钱去填私人的腰包,白云陆港的帐怎么算”
郭正明並不动气:“改革有成本。省委新班子已经定调,白云的问题是发展中的曲折。我已经批准沈廷修引进外资数据中台,全盘接管东海物流信息。明天全省经济大会,新规矩就要定下来了。港建的调度权,得交出来。”
郭正明站起身,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著祁同伟。
“同伟,逆势而为,苦的是自己。你的帐本算得再精,也算不过大势。”
他转身离去。
祁同伟坐在原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半圈,搁在茶盘边。
次日。
东海省国际会议中心。全省经济工作会议。
新任省委书记居中而坐,郭正明坐在右侧,沈廷修、刘长峰分列其后,神態自若。
祁同伟坐在左侧,面前只放著一杯清茶。
台下坐满十三个地市的一把手、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