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最终还是成了。
陈守正回了一趟山寨,和叶氏谈这件事。叶氏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听他说完,没有落泪,也没有骂人,就看著他,“你觉得值不值”
陈守正没绕弯子,“值,但我不愿意骗你。”
叶氏沉默了一会儿,“朱家的姑娘,你见过吗”
“见过一面,端庄,不多话。”
“那就好。”叶氏站起来,去开窗,院子里的枣树还掛著几颗没摘完的枣,风一吹,掉了一个,在地上滚了两圈,“你带她回来,我管不了这些大事,但一个屋檐下,总要见得住人。”
这是叶氏给的答案,不是宽容,是权衡。
陈守正把那颗掉地上的枣捡起来,也没说什么。
朱敬文给陈守正补了个正式的军职,“定远校尉”,统辖新募诸营,负责一段战线的进攻。这个职位原本不算高,但手底下管著的人,比许多副將都多——毕竟那些收拢来的俘虏流民,说到底还是归在他名下的。
有了这个名分,调配粮草、补充军械就有了渠道,不必再靠著杂募营那点可怜的配给。
陈守正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如鱼得水,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下这些来路杂的人重新打散编组——山寨的老人混进流民里,俘虏混进老人里,彼此掺杂,减少各自的山头意识。
这一招,他其实早年就用过,只是规模没这么大。
李满囤管后勤,每天跟粮草官打架,打的是算盘仗,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扣,扣出来的余量全部转成肉乾和箭矢。他自己说,这是他这辈子除了械斗之外,最有成就感的事。
第二仗,陈守正打得更有余裕。
对方摸清了这边换了主將,专门针对陈守正这段防线发动了一次突袭,出动的是他们最精锐的骑兵,绕过正面直衝侧翼。
消息是提前半天就到的,陈守正那边的探哨系统建得细,这是他花了两个月悄悄铺下的网,用的不是兵,而是流民里那些跑过远路、认识地形的老人。
骑兵衝进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事先挖好的陷马沟,和两侧埋伏好的弓弩手。
这场反伏击,史书上没有记载,但在营地里流传了很久——因为事后有个亲歷的老卒绘声绘色地讲,对面那个骑兵头领,被绊马绳摔下马的时候,连人带甲整个翻了个个儿,像个滚地葫芦。
这话传到陈守正耳朵里,他没评论,只说,“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就是个葫芦……额,就是那个头领,膝盖骨裂了,没跑掉。”
“好生养著,说不定有用。”
有用这件事,两个月后就印证了——那个头领的背后,牵扯出对方在这条战线上的部署图,是从他隨身文书里搜出来的,一张残破的羊皮,拼了七八块碎片才拼出原图。
朱敬文看到那张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手边的笔搁下,把女儿婚事的文书正式盖了印,交给陈守正。
这一年的冬天,战线推了三十里,收拢的难民和降兵超过两千人。
新投来的人里,有一批让陈守正留了心——是一群原本被对方裹挟的工匠,铁匠、木匠、皮革匠都有,被押著给对方打造器械。这些人逃出来,衣衫烂得不像样,但手艺都留著。
陈守正把他们单独划出来,给了住所和口粮,让他们先歇著,不急著干活,等缓过来再说。
这个举动,在当时的营地里算是新鲜事。
一个老铁匠回过神来,头一件事是跑去找陈守正,说要替他打一把好刀,算是答谢。
陈守正拒了,“不急,等安定下来,你给我打炉灶,能烧饭、能冶铁那种。”
老铁匠愣了半天,“……炉灶”
“对,炉灶比刀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