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已经恢复了,皮肤是白的,骨头是硬的,肌肉是韧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但不是生锈的铰链,是新磨的刀。他抬起头,看着金鳞。“回不去了。根枯了,就回不去了。但回不去也没关系。家在心里,在心里就够了。”
他走向金鳞。不是冲,是走。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很稳。金鳞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胸口的白色水晶在发光,看着他身上的山川纹路在流动,看着他拳头上的水光在闪烁。他没有退。他是龙族年轻一代第一人,十大种族年轻一代第二。他不会退。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有金色的光在凝聚,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成形的金色太阳。那是龙族的本源吐息,比墨渊的更强,更浓,更致命。他要用吐息把林奕和灰色空间一起抹掉。
林奕看到了那团金光。他没有躲,没有退,没有挡。他加快了脚步,从走变成跑,从跑变成冲。速度快到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他冲到了金鳞面前,右拳砸在他的嘴上,砸在那团正在凝聚的金光上。拳头和金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炸了,金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飞溅,烧穿了虚空。
金鳞的嘴被拳头砸烂了,嘴唇裂了,牙齿碎了,下巴歪了。
血从嘴里喷出来,金色的,溅在林奕的脸上。
林奕的第二拳砸在他的胸口,砸在他的心脏上。
肋骨断了两根,胸口凹下去一个拳印。金鳞的身体往后仰,头朝后,脚朝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弯的弓。林奕的第三拳砸在他的腹部,砸在他的小腹上。他的身体弯成了两截,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
他飞了出去。飞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到灰色空间,远到看不到虚空的边缘。他落在黑暗中,躺在虚空中,像一具被丢弃的尸体。他的鳞片掉了大半,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像一条金色的河。他的尾巴断了,断成了三截,散落在虚空中。他的眼睛闭上了,不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
林奕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烂了,下巴歪了,嘴角挂着金色的血。林奕的右手伸出去,按在他的胸口,按在他的心脏上。手指用力,心脏在他的掌心里跳,砰,砰,砰。他要挖出他的心脏,吸干他的本源,把龙族的祖血夺回来。那是他的,不是金鳞的。是黑龙烬和神龙皇给他的,不是龙族主宰施舍的。
金鳞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看着林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释然。“杀了我。吸干我的本源。突破古神境。然后上去。杀了那些主宰。他们不是龙族的荣耀,是龙族的耻辱。他们活着,龙族就永远抬不起头。”
林奕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金鳞,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绝望。一个人绝望的时候,眼睛就是这个样子。不是空洞,是太满了。满到装不下任何希望,满到连光都透不进去。
“你不怕死?”
金鳞笑了。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怕。但死了比活着好。活着是被收割的庄稼,死了是自由的灵魂。你杀了我,我的灵魂就能回到龙族的祖地,回到那些没有被污染的先祖身边。我不想被收割,不想变成主宰的养料。你杀了我,帮我解脱。”
林奕看着金鳞,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手。“我不杀你。你还有用。你的龙族血脉能帮我突破古神境。但我不吸你的本源。我要你自己给我。等你醒了,你自己选。要么把本源给我,我放你走。要么不给,我关你进净土,做我的奴。”
金鳞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新的情绪——不是释然,是不解。“你为什么不杀我?我是你的敌人。我来杀你,抢你的血脉。你应该杀了我。”
林奕站起来,背对着他。“你是敌人,但不是坏人。坏人是那些主宰,是那些收割者,是那些把人当庄稼养的东西。你不是。你只是一个被逼着来送死的人。我不杀被逼的人。没意思。”
金鳞沉默了。他看着林奕的背影,看着那个瘦削的、单薄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一样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族,也许真的能走到上面。也许真的能杀了那些主宰。也许真的能打破这个纪元收割的轮回。
“我选第三条路。”金鳞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本源给你。你放我走。我不要自由,我要报仇。那些主宰逼我来杀你,逼我当他们的刀。我要回去,杀了他们。”
林奕没有回头。“你打不过主宰。你连古神都不是,拿什么杀主宰?”
金鳞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恨。“我杀不了他们,但我能坏他们的事。我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的秘密,知道他们的收割规律。你放我回去,我把这些情报给你。你往上走,需要这些情报。”
林奕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虚空深处,看着那些光点。六个光点,六个敌人。他打过了三个,还有三个。他不知道剩下的三个是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停。不会停在这里,不会停在金鳞身上,不会停在任何敌人身上。他要往上走,走到最上面,走到那些主宰面前,走到收割者面前,走到设局者面前。
“你走吧。本源我不要了。你的情报,我拿命去换。换到了,是你的仇报了。换不到,是我的命没了。”
金鳞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鳞片掉了大半,尾巴断了,浑身是血。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打碎后重新粘起来的瓷瓶。裂纹还在,但瓶子没有散。他看着林奕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游向虚空。尾巴虽然断了,但还能动。一下,一下,很慢,但不停。
“你小心。”金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上面还有三个守关者。他们比我强。每一个都比我强。他们不会像我这样跟你废话。他们会直接杀了你。你死了,你的世界就是他们的。你的净土就是他们的。你身后那些人,就是他们的奴。”
林奕没有回答。他站在灰色空间的边缘,看着虚空深处。六个光点灭了三个,还有三个。三个敌人,三道关,三条命。他不知道自己的命够不够用。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退。不会退让一寸,不会退让一步,不会退让任何他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