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虚影在他脚下重新亮起,翠绿的光芒沿着他的双腿往上攀爬,汇入左掌,在五指之间凝聚成一道极细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绿色丝线。
丝线的一端连着净土,另一端连着他右臂骨骼上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黑色纹路。
“你刚才说要连土一起拔。”林奕说,“我就让你拔一次试试。”
他松开了左手。
那道绿色丝线像活物一样钻进了他的右臂骨骼。
它没有阻止黑色纹路的蔓延,而是沿着纹路的走向缠绕上去,一层一层,细细密密,把每一条黑色纹路都和净土的力量紧密地捆在了一起。
既然拔不掉种子,就让种子和土壤长成一体。
你要拔种子,就得连土一起拔。
土有多重,你拔得动吗?
净土有多重?
净土里有三十七亿前人意志。
有一个正在孕育中的、以黎明净土为母体的全新世界。
有艾露薇种下的生命之树,它的根已经穿透了净土的每一寸土地,扎进了连林奕自己都未曾探明的深处。
有伊芙琳建起的光明神殿,殿中供奉的不是神只,而是她从永恒王朝带出来的那团纯净光明本源,那团本源是永恒王朝历代光明继承者传承了万年的信仰结晶。
有时影的雷树,树已经枯了,但根还在,根在净土最深处无声地酝酿着下一场花开。
有神钰君的藏书楼,楼中每一卷残本都承载着一个被遗忘的时代。
有林盼归的第一声啼哭,那道声音至今仍在净土的天空中回荡,被黎明净土当做法则基石收进了世界核心。
这些加起来有多重?
巨人沉默了。
它那只断了一截拇指的右手悬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没有继续进攻。
它感觉到了——林奕骨骼上那些黑色纹路正在和净土的力量融为一体,每一道纹路的末端都延伸出一条极细的绿色丝线,丝线扎进净土的虚影中,扎进那三十七亿道意志中,扎进生命之树的根系中,扎进光明神殿的基石中,扎进雷树深埋的根部,扎进藏书楼的石板下,扎进林盼归留在天空中的那道啼哭的余韵里。
种子生根了。
根扎进了不止一个人的身体。
要拔出来,就要把这一切全部拔起来。
“你疯了。”巨人说。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性的困惑,“你把这些人的命全部绑在了你自己身上。你死了,净土就碎。净土碎了,他们所有人一起死。”
“我知道。”
“他们知道吗?”
林奕没有回答。
但身后有人替他回答了。
“从踏上远征路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楚梦瑶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透明长弓已经消散,精神本源重新回到她体内,但她没有后退一步,“你会在打仗的时候计算怎么少牺牲几个人——他也会。但他算的是怎么让所有人一起活。有时候算不成,他就把他自己加上去。”
巨人缓缓侧过头,那张占据了三分之二面部的巨嘴对准了楚梦瑶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它能“看”——用这张嘴感知每一个人的存在、情绪、意志强度。
“你怕不怕死?”它问楚梦瑶。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