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够我在这里蹲三百年。”
他把石碗递到林奕面前。
碗里的水已经只剩不到一半,那道裂纹从碗口延伸到碗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碗还能装一次。喝了。”
“还有什么记忆没灌完?”
“不是记忆。”归墟尊神说,“是我最后剩的本源。不多,大概能让你右边胳膊长出肌肉。”
“你留着自己用。”
“我用不到了。你走上这条路,后面要用拳头砸的东西比今天大得多。”
林奕接过石碗,没有喝。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碗底那道裂纹。
裂纹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是归墟尊神三百年来一点一点积攒在碗底的、没有随记忆一起给他的东西。
不是一个老人的本源。
是一个守了三百年从未退后一步的人,留给下一个要往前走的人的底气。
他仰头饮尽。
水入喉不是冰的,是热的。
热得像刚从胸口掏出来的一小团血。
热流顺着食道灌入胸腔,涌向右臂,在裸露的骨骼上疯狂催生出新的血肉。
血管、肌腱、肌肉纤维一层一层从骨头上长出来,黑色的纹路被封在肌肉层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五息,但疼痛的烈度是普通血肉重生的至少十倍——每一寸新生的皮肤都在生长完成后的瞬间被残余的白色光痕灼出细密的疤痕。
归墟尊神的石碗空了底部那道裂纹扩大到了碗壁的另一侧。
他捧着这只只剩一半水、两道裂纹的破碗,干瘦的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走吧。这里交给我。它蹲在里面,我守在门口。哪天它反悔了想出来,我还能再谈三百年。”
林奕把他的脸、他手里裂纹交错的石碗、背后沉默蹲在荒原中的巨人本体,全部收进眼底。
全部记住。
然后转身,踏过法则屏障上的漩涡入口。
巨人的投影跟着他穿过了屏障。
穿过的那一瞬,整个黑暗石柱走廊剧烈震动了一下。
两侧十人合抱的石柱上所有暗金铭文同时亮起,光芒亮到刺目,亮到几乎点燃了整条走廊。
然后,铭文开始一行一行熄灭。
不是能源耗尽,而是它们完成了使命——它们在这里刻了不知多少万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巨人走出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