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翅膀动了一下,把头往羽毛深处又埋了半分。
不像是要冲入敌阵的样子。
他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狼王、龙犬、神鸭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抬起头,看向山坡下那片新垦的农田。
荒原蛮牛正拖着犁在翻地,它的体型比普通牛大三倍,两根牛角弯曲如新月,角尖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它的步速很慢,每一步都把黑土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但它拉的犁不是铁犁——那是李铁生专门为它锻的一把重犁,通体用黑玄铁铸成,净重三千六百斤。
蛮牛拉它像拉一根稻草。
“它不用觉醒。”神钰君说,“它的血脉锁在来净土之前就已经开了。它的祖先是太古蛮牛——第一代牛祖就是龙族的战兽。它已经返过一次祖了。”
“还能再返吗?”
神钰君沉默了片刻,把残卷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剩半张,撕裂处有一行被拦腰截断的字:太古蛮牛之祖,二次返祖者,可踏碎——
后面的字没有了。
林奕把那个“踏碎”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龙厄蜂和龙甲蚁的领地不在山坡上,而在净土最北侧的一片石林里。
石林不大,只有半里见方,里面长满了从坠龙山谷移栽过来的龙骨苔——
一种只生长在龙族遗骸上的暗红色苔藓,叶片边缘常年渗出一种粘稠的蜜露。
龙厄蜂靠采这种蜜露为生,龙甲蚁则以龙骨苔的枯叶为食。
武朗把石林叫做“蜂蚁寨”。
他每隔三天来一次,不是来视察,是来偷蜜。
龙厄蜂的蜂蜜颜色是暗金色的,浓得像融化的琥珀,一口下去能在喉咙里烧起一道极烈的热流,是锻体淬骨的顶级补品。
朱率拿它腌肉,被李铁生骂了三天。
林奕走进石林的时候,朱率正端着一只陶罐蹲在龙骨苔丛中,用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刮蜜。
头顶上飞着十几只龙厄蜂,拇指大小,通体暗金,翅膀极薄,振翅时会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频率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胸腔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能把内脏震麻的共振波。
这些龙厄蜂还没有完全长开。
它们的祖先,龙厄蜂皇,体型和小牛犊一样大,振翅的共振波能隔着三丈厚的岩层把敌人的内脏震成肉泥。
“老大,”朱率头也不抬,“蜜快没了。”
龙甲蚁们正在搬家。
它们的旧巢在石林最深处,一个有三丈高的蚁冢,形状像一座小小的火山口。
蚁冢的外壁是用泥土和龙骨苔的枯叶混合筑成的,坚硬如铁。
但今天外壁上裂了一道大缝,从冢顶一直裂到地基,数以万计的黑金色蚂蚁正在从裂缝中往外爬,不慌不忙,秩序井然,每一只蚂蚁都顶着一片比它自己大三倍的枯叶,列成纵队往石林更北侧的岩壁下迁移。
它们要筑新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