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住进了净土北侧石林边缘的一间石屋。
屋子是李铁生带着武朗半天垒起来的,材料用的是从葬神谷拖回来的黑石板边角料,每一块都刻了双层加固符文。
不是厚葬的规格,但也足够结实——武朗抡圆了锤子砸了三下,墙没塌,只掉了一层石粉。
李铁生说还行,武朗说那再砸两下试试。
被神钰君拦住了。
神钰君在石屋外面加了九道封印,不是她自己定的标准九道,而是江叙自己要求的。
他把每一道封印的落点位置都画给她看——九个点精确地对应着他身上那九层道恒留下的过滤法则的薄弱环节。
封印压在上面,等于在他和道恒之间又砌了一层墙。
代价是他自己也不能再使用任何道恒体系的法则力量,哪怕只是一丝。
“你这一万年的修为里有几成是道恒体系的?”神钰君在画最后一个封印点时问。
“七成。”江叙坐在石屋门槛上,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封印结构图,画得很快,每一笔都不用量,笔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的,“不能用的那部分就当不存在,剩下的够打前锋。”
神钰君落笔的手顿了一下。
七成修为说封就封,语气和说他口袋里还有两块石头一样平淡。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第九道封印的最后一个节点多描了三遍——
她的习惯,遇到值得尊敬的人时会把封印画得比标准更细。
武朗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多画,她说封印也是碑,好人的封印应该好看一点。
江叙在净土的第一顿饭是在石林外面吃的。
朱率端来一锅刚炖好的龙骨苔蜜腌肉,配了荒原蛮牛新翻的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
江叙吃了一碗,把碗放下来,看着锅里剩余的肉沉默了片刻。
“一万年没有吃过萝卜了。”他说。
“一万年都吃的啥?”武朗嘴里塞着肉问。
“不吃。道恒的人不需要进食,体内有他植入的法则碎片会自动维持生理机能。”江叙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夹起来,嚼得很慢,“这块萝卜比我这一万年里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像活的。”
朱率又给他盛了一碗,把锅里最大的两块肉全捞进他碗里,什么话也没说。
厨师的表达方式从来不在嘴上。
饭后,巨人投影从东侧山脊下来了一趟。
它三丈高的身形在石林边缘站定,低着头颅打量坐在门槛上喝第三碗萝卜汤的江叙。
它拇指断口处的银白碎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和石林深处龙甲蚁冢底部那颗古旧心脏的跳动频率隐隐吻合。
“你右肩胛骨
“我知道。”江叙放下碗,“我自己放的。把他的碎片先从本体上剥离再种进自己关节里,就不会被他的同化感应定位到你们的位置。”
“剥离一片要多少年?”
“三百到五百年不等。我给自己种了七块,花了四千年。”
巨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它从来没有对净土里任何人做过的事。
它坐了下来。
把三丈高的投影压缩到和石屋差不多高,盘腿坐在石林外面的土地上,用断了一截拇指的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肩关节。
“这里头的第九块,我拆了四万年没拆下来。”它说,“你能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