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停。
第二片记忆狠狠砸进眼里——
少年进了山门。
师父递剑,他不接。
“我不要剑,我要学救人。”
师父笑:“想救人,先学杀人。你不杀一个人,就不知道一条命有多重。”
少年说:“那我就杀一个。杀完,就去救人。”
“你杀了吗?”风里有人问。
江叙没答。
他当然知道答案。
杀了。
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师父从山下抓来的死囚,绑在柱子上,让他用那把剑捅进去。
他捅了。
血喷在脸上,温的,腥的。
他吐了三天。
师父站在一旁,不说一句话。
等他吐干净了,才开口:
“现在你知道一条命有多重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杀过人。一次也没有。
风忽然暴烈起来。
第三片记忆压过来,比前两次加起来还重。
没有山,没有师父,只有一个男人站在虚空中,背对他。
背影很宽,背上刻着七道纹路——不是纹身,是法则本源烙进血肉的痕迹。
傅崇。
“你还跟着我吗?”傅崇没回头。
画面里的江叙站在十步之外,低头:“跟着。”
“跟了七千年。你图什么?”
“图你欠我一样东西。”
傅崇转过身。
那张脸他看了七千年,还是看不透。
道临的师弟,人族第二位大帝,一手建起虚空圣殿与九重意志天寰——可那张脸上的神情,不像至高无上的存在,倒像个欠债未还的普通人。
“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当年杀道临,到底是为了什么?”
傅崇沉默了很久。
虚空里的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最后他说了一句——江叙听清了每一个字,可风突然转向,把那段记忆撕碎了。
“别急着碎。”
江叙五指插进破碎的画面,硬生生拽回最后一片。
只剩傅崇的嘴唇在动。江叙盯着那张嘴,一字一字对上口型——
“我杀他,是因为他不肯杀我。”
画面彻底碎了。
江叙站在风里,掌心攥着一把残渣。
“你编了这么多年的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
风没回答。但风里有什么动了。
不是画面,不是记忆。
是个活物。
江叙猛地转身。
风里站着一个人。
身高、体型、五官——和他一模一样。
只有一点不同:这人衣服反着穿,里子朝外。
里子上绣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头到脚,同一个字——
“叙”。
“你可算来了。”对方开口。
声音也是江叙的,语气却不是。
那种语气江叙太熟了——是他在傅崇面前说话的样子。
不卑不亢,不近不远,每个字都像拿尺子量过。
“你是风痕?”江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