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靠着门框坐下来,把窄刃横在膝盖上。
左腿的骨头茬子在肌肉里互相摩擦,每动一下都有碎骨片扎进软组织。
她从衣摆撕下一根布条咬在嘴里,双手按住小腿,开始接骨。
和十四岁那年一样。
没麻药,咬东西,疼昏了再醒过来接着接。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
隔着法则之门的门缝,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武朗在骂人,李铁生在翻找夹板,雨小舒的声音——那种细细的、急急的语调,在问她有没有带止血药。
楚梦瑶没有说话,但时影能感觉到一股极柔和的精神力正在沿着门缝渗进来,不是治疗,是一种精神系异能者特有的能力——共感分担。
痛觉被楚梦瑶分流走了一部分,不多,恰好让时影能保持清醒。
时影咬着布条,手上动作没停。
碎骨归位,肌肉对合,动作一气呵成。
十四岁那年练出来的手艺,隔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忘。
接完骨,她吐掉布条,冲门外说了句:“欠了梦瑶一次。”
门外楚梦瑶的声音传进来:“不用还。”
“要还。我不欠人情。”
“这不是人情。”楚梦瑶顿了顿,“时影。我们在外面等你。不是等你完成任务——是等你。活着的你。”
时影没接话。
她把窄刃的刀鞘拆下来当夹板贴在左小腿两侧,用布条扎紧。
打结的时候手腕内侧那片闪电状的红痕忽然跳了一下——雷音的烙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道红痕旁边,正在无声无息地浮现另一道印记。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走向,只是颜色截然相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虚无烙印。
雷音还没完成回收,虚无的烙印已经提前到了。
因为她在归寂天寰里说了那句话——“我在第七重等着。”她不是在等伊芙琳。
是在等第八重的自己。
那个承载虚无意志残片的、被所有人以为只是雷音附带的“第二份”,其实从来都不比雷音轻一分一毫。
两道烙印在她手腕上并排躺着。
一红一黑。
红的那道往外迸射雷光,噼啪作响,每一次闪动都带着开天辟地的蛮力。
黑的那道往里坍缩,无声无息,连光线经过它旁边都会被吸入一个看不见的深渊。
时影看着它们。
“两个都要。一条腿的定金,值。”
她说完这句话,归寂天寰深处忽然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不是雷声,不是鼓声。
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极细,极密,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在从中央开始龟裂。
那是第八重天寰提前开启的动静。
时影撑着窄刃站起来。
左腿的夹板勒得很紧,碎骨的茬口还在疼,但痛感已经是她熟悉的范畴了。
她转过身,背对第七重的出口,面朝归寂天寰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正在裂开的虚空。
裂痕从虚无中生出,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连雷音都被吞进去,连声音都无法逃脱。
第八重·原点天寰。
她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