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门后不是走廊,不是殿堂,不是九重天寰那样的意志空间。是一间书房。
四方四正,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十来步。
墙上凿了书架,不是木头做的,是直接在青铜墙面上掏出来的凹槽,一格一格,每一格都塞满了竹简和帛书。
有些竹简的绳子断了,散成一堆,被人用布条重新扎过,扎得很认真,但手法生疏,布条的颜色和竹简的年代差了至少几千年。
一张青铜案摆在书房正中间,案面上铺着一幅未完成的星图。
星图的边缘画到了案面的尽头,画不下的人就画在了案角上,再画不下就画在了青铜案侧面的纹饰缝隙里。
画星图的人显然不在乎留白这种东西。
角落有蒲团,两个。
面对面放着,中间隔着一盏灯。
灯是铜的,和伊芙琳手里那盏几乎一模一样。
灯油早烧干了,灯芯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灰烬,但灯座被人擦过,擦得很干净。
傅崇跪在林奕身后没进来。
他的膝盖在青铜地面上磨了一万三千年,磨出了两个凹坑。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天青色的本源光芒从他身体里往外渗,渗得很慢,像是血快流干的人还在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不让我进去。”傅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万三千年了,我每次推开门,他都不在。只有这间书房。他不肯见我。”
林奕没有回头看他。
他走进书房,身后的其他人也跟了进来。
楚梦瑶抱着盼归,盼归刚才还在咬她手指,进了这间书房忽然安静了。
不是吓的,是好奇。
她的小脑袋左右转,眼睛瞪得圆圆的,最后盯住了墙上某处——那里的青铜墙面上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刻的。
“道恒那个恒字写错了,恒没有竖心旁。”
楚梦瑶顺着盼归的视线看过去。
那行字刻在书架最方。
字迹稚嫩,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青铜都被刻出了毛边。
“这是道临小时候刻的。”楚梦瑶说。
盼归伸手去摸那行字,指尖刚碰到青铜面,整面墙忽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墙上的所有刻痕同时浮现出来——不止那一行,是满墙。
书架旁边、案脚旁边、门框旁边、天花板角落、蒲团
有的刻得深,有的刻得浅,有的只刻了一半就断了,断口处还留着指甲崩掉的痕迹。
“傅崇又偷吃我的桂花糕——欠我三块。”
“今天师父教我第一道法则,我没学会,傅崇学会了。他教我,我更生气了。”
“傅崇说我写字用力太大把桌子刻坏了,他帮我磨平了桌面。他不知道我在桌子背面刻了他的名字。”
“师父今天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说想和傅崇一起建一座书院。”
“书院选址定在虚空圣殿旧址。傅崇说这个名字不好听,我说那就叫青铜门。他说听起来像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