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宝这声轻笑,不响,却异常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紫霄宫中。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丝……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童言的玩味与瞭然。在这庄严肃穆、商討天帝继任人选的关键场合,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目光淡漠的鸿钧——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准提脸上的悲苦与“诚恳”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堆起那副愁苦笑容,转向玄宝,语气“关切”地问道:“玄宝道友何故发笑可是贫僧所言,有何不妥之处道友天纵奇才,修行之路方是根本,贫僧实是担忧道友被天庭俗务所累,耽误了参悟无上大道啊。”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副全然为玄宝考虑的模样。
三清眉头微皱,通天更是拳头握紧,感觉隨时都有可能上手撕了准提这廝,实在虚偽看的人拳头都硬了。
女媧与后土也看向玄宝,想看他如何应对。
玄宝迎著诸圣目光,“道友,准提师叔你可是与我师父是同一辈分的,这叫我道友不合適吧!”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苦面容,“道友不必如此见外,在这洪荒之中,实力为尊。道友如今实力已经是洪荒顶尖,道友之称自然是当的。
玄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咳,原来如此,话说距我化形到如今10多万年,也没如何用功修炼呀,这修为就蹭蹭的涨,都压不住,根本体验不到修行的艰苦。对了师叔你修行到如今用了多长时间”
准提,接引:……
三清:……
女媧,后天:……
就连眼淡漠的鸿钧,眼角都抽了抽。
玄宝根本没想过自己这一波地图炮会给在场的几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准提的脸,在玄宝那番“轻描淡写”的话语落下后,如同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无形的耳光,瞬间由那惯常的悲苦之色,转为一种近乎石化的青白,紧接著又因极致的羞恼、尷尬与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然后整个人就红温了。他手中那串被盘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念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那句“道友……不,玄宝师侄”的称谓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卡了鱼刺,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双因充血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玄宝,里面交织著震惊、憋屈、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面对某种超越常理存在的无力与骇然。
十万年没用功修为压不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子,狠狠剐在准提那颗自詡为振兴西方呕心沥血、歷经无数磨难方才成圣的道心上!他西方二圣,自洪荒初开便篳路蓝缕,於西方苦苦挣扎,在魔祖罗睺的淫威下瑟瑟发抖,与天道因果纠缠,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借了不知多少“贷款”,才堪堪成就圣位,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可眼前这个cs,竟敢用如此轻鬆、甚至带著一丝苦恼的语气,谈论他那逆天到令人髮指的修行速度!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他西方二圣,乃至在场所有苦修无数元会方有今日成就的圣人,他们的努力、他们的付出、他们的努力,全都踩在了脚下,还要轻飘飘地说一句:“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快了,真麻烦。”
接引也是脸上的悲苦,此刻浓得几乎要滴出苦水来。他低垂著眼瞼,手中破碎又重聚的念珠捻动得毫无章法,周身寂灭佛光剧烈波动,显示出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三清的反应,则各有不同,但总体而言,是一种混合著惊愕、哭笑不得与深深自豪的复杂情绪,怎么说玄宝也是三清首徒,不管玄宝如何优秀,他们都有面。
通天最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隨即看到准提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和鸿钧道祖淡漠的视线,又强行忍住,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一张俊脸憋得通红,眼中满是“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徒弟!”的畅快与得意。他感觉刚才被准提那番“为你好”的虚偽言论憋出的闷气,瞬间一扫而空,爽得差点想仰天长啸。
元始也是嘴角微微抽动,强行维持著玉清圣人的威严仪態,但眼中那丝无奈与莞尔却掩饰不住。他瞪了玄宝一眼,似乎在说“臭小子,收敛点!”,但眼底深处,却是满满的讚赏与骄傲。玄宝这番话,看似狂妄凡尔赛,实则是以一种近乎无赖却又让人无从反驳的方式,狠狠回击了准提对其“恐耽於琐务误修行”的质疑——我修行跟玩似的,速度快到压不住,耽误不存在的。
老子最为沉稳,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长眉,和眼底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女媧以袖掩口,绝美的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那是忍笑忍的。她与玄宝关係亲近,深知其偶尔跳脱的性子,此刻见他將西方二圣噎得如此狼狈,心中又是好笑,又觉解气,看向玄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昵与无奈。
后土则是微微摇头,眼中满是笑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弧度。
紫霄宫內,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准提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接引那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的诵经声在迴荡。
高台云床之上,那道与天道相合、仿佛亘古不变的淡漠身影,此刻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鸿钧道祖那仿佛倒映著洪荒一切轨跡的眼眸,在玄宝说出那番话时,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推演被强行打断。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玄宝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俯瞰眾生的淡漠,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仿佛看到计划外变数般的“趣味”
良久,鸿钧道祖那平静无波、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修行之道,各有缘法,快慢皆由天定,亦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