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在晨雾中行驶,车灯照亮前方那条灰白色的砂石路。戈壁滩在晨光中慢慢甦醒,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冷清妍看著窗外,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路,那些她守护了很多年的山脊,那些沉默著、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石头和沙土。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远处隱约能看到基地的轮廓,几盏灯在暮色中亮著。
灰隼把车停在基地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她一眼。
“首长,到了。”
冷清妍推开车门下车,晨风吹过来,带著戈壁滩上那种特有的乾冷气息,灌进领口里,凉颼颼的。基地的铁门已经打开了,路灯还亮著,几个哨兵站在门口,看到她过来立正敬礼。陈队长从门里快步走出来,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
“首长,测试点已经准备好了。专家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黎教授也到了,正在检查设备。”
冷清妍点了点头。“走,去看看。”她走进基地大门,沿著走廊往深处走。灰隼和陈队长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脚步声轻重不一,却节奏相同。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三层的铁门敞开著,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冷清妍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她走进去,没有回头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曙光项目的测试,在眾人的期待中正式开始。
主控室里,仪器设备沿著墙壁排列整齐,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电流通过线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冷清妍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一排排机械仪錶盘,指针在刻度之间微微摆动,记录著每一个数据的变化。
赵志远坐在记录台后面,面前摊著厚厚一沓空白记录纸,手里握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目光紧盯著仪錶盘上跳动的指针,快速地在纸上记下每一个数值。老院士站在模擬系统旁边,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把计算尺,不时在演算纸上画出几条曲线。
冷清妍的目光从一块仪表移到另一块仪表,从一组指针移到另一组指针,她不时报出一个数据,赵志远立刻记录下来,老院士用计算尺覆核,几个人之间相互配合。
赵志远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几乎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冷工!第一组数据出来了!全部达標!误差在允许范围內!”
冷清妍没有说话,目光还停留在那块仪錶盘上,確认指针没有再偏移。老院士把计算尺放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数据。“模擬系统运行正常,各项指標符合预期。曙光第一阶段的理论验证全部通过。”
黎佩文坐在角落的桌子后面,面前摊著厚厚一沓演算纸,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划动。她停下来,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了看站在主控台前的冷清妍,又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演算。
测试持续到深夜。中间没有人离开,没有人喊累。食堂把饭送到主控室门口,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仪錶盘前面吃,有人把馒头掰成小块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盯著指针。冷清妍也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靠在一张桌子旁边,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水已经凉了。
深夜十一点,最后一组数据採集完毕。主控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