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静了片刻,忽而有人低笑,有人舒气,有人暗自鬆开攥紧的拳头。
诸葛亮端坐案后,唇角微扬,眸光清亮,竟真是一派跃跃欲试。
许枫反倒怔住:这可是北地苦寒、刀口舔血的差事,怎还笑得出来莫非真被案牘熬昏了头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孔明,此去实为磨礪,你可愿担”
诸葛亮抬眼,笑意未减:“正想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沙场之上,方知纸上所学,是金是铁。”
许枫一愣,隨即朗声而笑:“好!这一仗,你来定章程,我在旁压阵……让天下人看看,诸葛孔明,如何破局。”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一个等得起,一个等不及;一个放手,一个接得住。权柄二字,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称量才干的天平罢了。
幽州霜重雪早,营帐难扎,士卒易病,粮道易断……这些,许枫没说出口。他只盯著诸葛亮眼中那簇火苗……烧得越旺,越要防它燎了原。
政务厅檐角铜铃轻响,一日將尽。
许枫倚著门框望天,风里已有北地捎来的凉意。
该动身了。
这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公孙瓚与袁绍,老对头了,能按捺到今日才动刀兵,已属难得。
许枫踏著青石板路往家走,心绪却飘在幽州上头。
天下只有一张棋盘,落子无悔。他与公孙瓚私交甚厚,可棋局走到终局,谁也绕不开那场必至的对决。若真替公孙瓚扫清袁绍,等於亲手把北方搅成一锅滚油……火势一起,烧的不只是冀州,更是刘备立足的根本。
他暗想:公孙伯珪若只盯著塞外胡骑,该多好。偏要回身蹚这中原浑水。
许枫吁出一口气。帮,得帮;面子不能塌,礼数不能丟。可怎么帮分寸拿捏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临行前,还得再问一问刘备的意思。大事不自专,这是规矩。
快到府门前时,他一眼瞧见个熟人……糜竺,正立在阶下,袍角微扬。
许枫略一怔,隨即笑著迎上去:“子仲兄怎蹲在我家门槛外头莫非疑我许逐风待客吝嗇,连碗酒、两碟菜都端不出”
糜竺见他来了,摇头而笑:“逐风若算寒俭,天下商贾该尽数喝西北风去。此来確有正事。”
许枫点头一笑:“那就请进。”
礼不可废。人家站到门口了,岂能让人干候著
糜竺隨他入內。许枫边走边朝廊下唤了声“周伯”,吩咐备酒食。糜竺连道不必,最后只沏了一壶热茶,端来几块松子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