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掛在桂棱阿暖的叶片上时,李阳已经扛著锄头在后院翻地了。安瑜推开窗,看见他弓著腰的身影在晨光里起伏,靛蓝色的工装裤沾了圈泥边,裤脚的红绳隨著动作轻轻晃,像系了只跳动的小火焰。
“早饭好了!”她朝后院喊,声音被风揉碎了,飘到李阳耳边时软乎乎的。他直起身,往窗这边望,阳光刚好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亮得晃眼。“就来!”他扬声应著,却没立刻动,反而蹲下身,从地里摘了朵刚冒头的小雏菊,別在锄头上,像是给农具戴了朵花。
安瑜笑著转身往灶房走,念安正坐在宝宝椅里,用小勺子敲著碗沿,嘴里喊著“饭饭”。小傢伙昨晚新学会了“饭”字,此刻正得意地反覆念叨,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围兜上,洇出个小小的圆斑。“等爸爸来了再吃,”她替他擦了擦嘴,指尖被他抓住往嘴里塞,“小馋猫。”
李阳进门时,身上带著股泥土混著青草的气息。他把锄头靠在门后,先凑过去亲了亲念安的额头,又转身搂住安瑜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闻闻,新翻的土香不香王婶说这土肥,种点青菜准能长疯。”安瑜被他蹭得痒,往旁边躲:“一身汗味,快去洗脸。”
早饭是桂花粥配煎蛋,念安坐在两人中间,自己抓著小勺子往嘴里送,大半都洒在桌上。李阳耐心地捡起来餵给他,安瑜则在旁边剥橘子,把橘瓣上的白丝摘得乾乾净净——李阳不爱吃这个,说发苦。“下午去镇上赶集不”她把剥好的橘瓣递到他嘴边,“周叔说今天有卖新采的莲蓬,买点回来给念念煮著玩。”
“去,”李阳含著橘瓣点头,“顺便给你扯块布,上次你说想要块靛蓝的,做件新衣裳。”安瑜愣了愣,想起前几天隨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不用特意买,”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粥,“旧衣裳还能穿。”李阳却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了揉:“咱念念妈得穿新衣裳才好看。”
饭后,李阳去收拾后院的菜地,安瑜则带著念安在天井里晒被子。被单晾在竹竿上,风一吹鼓起来,像只白色的大鸟。念安在旁边的草地上爬,抓著蒲公英的绒毛往嘴里塞,被安瑜赶紧拦住。“这不能吃,”她把蒲公英拿过来,对著他的小脸吹了口气,白色的绒毛飘了他一脸,逗得他咯咯笑。
李阳从后院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水壶都忘了放下:“看你们娘俩,把院子当游乐场了。”安瑜笑著扬了扬手里的蒲公英:“你来试试吹著玩可解压了。”李阳真的走过来,接过蒲公英吹了口气,绒毛纷纷扬扬落在安瑜的发间,他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故意在她耳后蹭了蹭,惹得她红了脸。
中午的太阳有点毒,两人躲在屋里纳凉。李阳坐在竹椅上,给念安削小木马,安瑜则趴在旁边的矮桌上,翻看著去年在贝加尔湖拍的照片。照片里,混合林的新苗刚抽出嫩芽,她和李阳站在树旁,穿著厚厚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你看这张,”她把照片举给李阳看,“当时你说这苗要是能开花,就跟我再求一次婚。”
李阳的刻刀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带著笑:“现在不用等它开花了,咱这不早就把日子过成花了”他放下刻刀,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槐木戒指,比安瑜手上的那只略大些:“上次刻共生根木雕剩的料,给你磨了个男款的,戴上试试。”
安瑜替他戴上戒指,大小刚刚好,槐木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好看,”她低头吻了吻戒指,“比金的银的都好看。”李阳握住她的手,让两只戴著同款戒指的手並排放在一起,念安好奇地凑过来,伸出小手盖在上面,一家三口的手叠在一起,像块温暖的拼图。
下午去赶集,李阳推著念安的小推车,安瑜跟在旁边,手里拎著个竹篮。集市上热闹得很,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铁器碰撞的叮噹声混在一起,像首嘈杂却鲜活的歌。“那边有卖糖画的,”安瑜拽了拽李阳的胳膊,“给念念买个小老虎的。”
李阳排队买糖画时,安瑜在旁边的布摊前看布料。靛蓝色的粗布掛在竹竿上,被风吹得猎猎响,上面还印著细碎的桂花图案。“这布结实,做件褂子正好,”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看你先生对你多好,刚才还跟我打听哪种花布適合做小衣裳呢。”安瑜的脸突然热了,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
买完布,两人又去买莲蓬。卖莲蓬的大爷笑著往竹篮里多塞了两个:“刚摘的,嫩著呢,给孩子当玩具正好。”念安坐在推车里,手里举著个莲蓬,用牙咬著绿皮,弄得满脸都是绿汁。李阳掏出帕子给他擦脸,被他一把抢过去,盖在自己脸上当蒙面侠,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阳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桂花糕,还带著点余温。“刚才路过老张的铺子,顺便买的,”他把糕递到安瑜嘴边,“你最爱吃的那家。”安瑜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开,她突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在贝加尔湖的小木屋里,笨手笨脚地给她烤麵包,烤糊了却硬说是“独特风味”,那时的麵包带著焦糊味,却比现在的桂花糕还让她记掛。
晚饭是清炒青菜配玉米粥,青菜是前几天从王婶家摘的,鲜嫩得很。念安吃了半碗粥,就趴在桌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李阳把他抱进里屋,回来时手里拿著个小木箱,里面是他攒的各种小玩意儿:有从贝加尔湖捡的鹅卵石,有念安掉的第一颗乳牙,还有安瑜去年绣坏的帕子。“等念念长大了,就把这些给他看,”他把今天买的莲蓬壳也放进去,“告诉他人这一辈子,就得攒点这些零碎,才叫日子。”
安瑜靠在他肩上,看著木箱里的东西,突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串起来就是他们的日子,有笑有闹,有酸有甜,像桂棱阿暖的藤蔓,看著杂乱,却紧紧地缠在一起,成了最结实的依靠。“明天把后院的菜种种上吧,”她轻声说,“种点你爱吃的辣椒,再种点我爱吃的菠菜。”
李阳点头,伸手关掉桌上的灯。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槐木戒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安瑜,”他的声音比月光还软,“跟你在一起,连种菜都觉得是乐子。”安瑜往他怀里缩了缩,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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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桂棱阿暖在夜里轻轻晃动,叶片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安瑜知道,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莲蓬要剥,更多的菜要种,更多的小玩意儿要放进木箱里。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念安,有这满院的桂花香,再平淡的日子都能过出甜味来。
第二天一早,李阳就扛著锄头去了后院,安瑜则带著念安在旁边帮忙撒种子。小傢伙手里抓著把菠菜籽,东一把西一把地撒,大部分都撒在了自己脚边。李阳笑著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念念这是想在爸爸身上种菠菜呢”安瑜站在晨光里,看著父子俩的身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了——有烟火气,有笑声,有盼头,还有永远都过不完的,带著桂花香的日子。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桂棱阿暖的叶片上,李阳已经踩著晨曦进了后院。锄头往地上一杵,“当”的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他弯腰拎起墙角的竹筐,里面装著昨天从集市上换来的菜种——菠菜籽亮晶晶的,辣椒籽裹著层暗红的壳,还有些圆滚滚的黄瓜籽,是王婶特意塞给他的,说“这品种结得多,夏天能让安瑜拌著吃”。
安瑜抱著念安跟在后面,小傢伙穿著件鹅黄色的小褂子,手里攥著片刚摘的梧桐叶,嘴里“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歌。“慢点撒,”她一边叮嘱,一边把念安放在铺著麻袋的石凳上,“念念乖,看爸爸怎么种菜,等会儿妈妈教你撒菠菜籽好不好”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把梧桐叶往嘴里塞,被安瑜赶紧抢下来:“这不能吃,上面有露水呢。”
李阳已经用锄头把地翻出了整齐的垄沟,土块被敲得细碎,带著湿润的腥气。“过来搭把手,”他冲安瑜喊,手里举著个小木牌,“把这『菠菜区』『辣椒区』的牌子插上,免得回头种混了。”安瑜笑著走过去,接过木牌往垄头一插,木头的纹路里还留著李阳刻字时的毛刺,摸起来有点扎手,却透著股实在劲儿。
念安在石凳上坐不住了,扭著身子要下来。安瑜只好把他抱到菠菜垄旁,抓了把菠菜籽放在他手心里:“轻轻撒,像天女散花一样。”小傢伙学得有模有样,只是手太小,一撒就全堆在了一块儿,逗得李阳直笑:“念念这是想在这儿种出个菠菜堆啊来,爸爸教你。”他握住念安的小手,一点点把籽匀开,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地上,在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种完菜,李阳把锄头扛在肩上,安瑜抱著念安跟在旁边,三人慢悠悠地往屋走。路过井台时,李阳停下脚步:“该打水了,今天得把水缸灌满。”他放下锄头,摇起井軲轆,粗麻绳在他掌心磨出红印,清澈的井水“哗哗”地涌进木桶,带著股沁凉的气。安瑜把念安放在井边的青石板上,让他看著水里的倒影,小傢伙伸手去捞,结果差点栽进去,被李阳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毛手毛脚的,”李阳点了点念安的额头,把他递还给安瑜,自己拎著水桶往厨房走,“中午做菠菜蛋汤吧,新种的菠菜没长出来,先吃王婶给的陈菜。”安瑜应著,突然瞥见念安的小褂子上沾了片草叶,伸手替他摘掉,指尖碰到他颈后温热的皮肤,小傢伙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