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离得最近
谁让他抓著仙尸的手臂不肯放手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米迦勒撑著残破的身体站起来,目光冷冽地看著深坑中的血祖。
其他大乘也纷纷聚拢过来,一道道目光中写满了怨恨。
“血祖。”米迦勒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你刚才说,这仙尸你要定了”
血祖没有说话。
他躺在那里,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们已经把这怪物打回仙墟了!”赤冥捂著断臂的伤口,咬牙切齿,“我这条手臂,就是被你害的!”
“我古魔族的长老白白送命,现在连我也差点搭进去。”魔焰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血祖,这笔帐怎么算”
金烈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三足金乌的身躯摇摇晃晃,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金乌族的太阳真火差点把这身羽毛烧光!血祖,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个又一个大乘开口,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之前他们齐心协力围剿仙尸,是因为仙尸是共同的威胁。
血祖的出现,將他们的注意力从“消除威胁”转移到了“瓜分宝藏”上。
如果血祖不出现,他们早就把仙尸推进入口,封印了事了。
哪会有后面的第二次自爆
哪会有现在这一身的伤
血祖躺在地上,听著四面八方的指责和咒骂,焦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骂他,不只是因为他害大家受伤。
更是因为,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对他动手。
灵界最古老的大乘,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身上有多少宝物有多少秘密
平时谁都不敢打他的主意,但现在——他被仙尸的自爆炸成了重伤,实力十不存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血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个大乘。
他看到了贪婪。
和之前看仙尸时一模一样的贪婪。
只不过,之前他们想瓜分的是仙尸,现在想瓜分的是他血祖。
“呵……”血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你们想杀我”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否认。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血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了。
他转动头颅,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魔焰:“你以为,我活了数十万年,会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
魔焰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血祖的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自爆。
是化血遁法。
他的身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雾,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血雾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追!”赤冥厉喝一声,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断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蹌了一下。
其他大乘也想去追,但看看自己这一身的伤,再看看血雾消失的方向,最终都放弃了。
“倒是果断。”米迦勒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既是对血祖决断的讚嘆,也是对错失良机的惋惜。
血祖这一走,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司天霸站在一旁,看著血雾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他转头看向司天擎,传音道:“大哥,血祖重伤,刚才要是我们能……”
“闭嘴。”司天擎打断了他,声音虚弱但语气严厉,“血祖那种级別的老怪物,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我们能隨便动的。
他敢在我们面前装死,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动手。
刚才他要是真的拼命,我们这些人里至少得再死一半。”
司天霸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但还是觉得可惜。
仙墟没了,仙尸没了,血祖也跑了。
忙活了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搭进去了好几条大乘的命。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诸位。”米迦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仙尸已灭,仙墟已封,这场风波算是结束了。各自散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那些失去了大乘的种族代表身上:“逝者已矣,节哀。”
没有人回应。
幽冥族的几个合体期修士跪在远处,面朝深坑的方向,无声地哭泣。
他们的大乘——那位被仙尸吸成乾尸的幽冥族长老——连尸体都没留下。
修罗族虽然赤冥活了下来,但死了一位大乘,损失三位长老,修罗族的实力一夜之间倒退了数千年。
还有其他小族,连大乘都没有,派来的合体期、炼虚期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仙墟之行,对灵界所有种族来说,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米迦勒转身,朝天使族的族人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许青。
“人族的小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许青耳中,“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很及时。”
许青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前辈过誉。”
米迦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著天使族的族人腾空而起,朝西北方向飞去。
天使族一走,其他大乘也纷纷散去。
赤冥带著修罗族残存的族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消失在天际。魔焰的古魔族修士架起重伤的魔焰,踏著黑云离去。金烈重新化为人形,身上披著一件临时幻化的金色长袍,带著金乌族的人匆匆离开。
一个又一个种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绝灵炎渊谷撤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喧囂震天的战场,就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气中瀰漫的焦臭味。
“我们也走吧。”
司天擎走到许青身边,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伤势太重了,能站著已经是奇蹟。
“天擎老祖,你的伤……”许青皱了皱眉。
“死不了。”司天擎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回去养个几百年就好了。几百年换一条命,值了。”
许青沉默。
几百年。
对大乘来说,几百年也许不算什么。
但对凡人来说,那是几代人的生老病死。
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坑,便跟著司天擎等人离开了绝灵炎渊谷。
……
不久后。
绝灵炎渊谷彻底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个合体期的散修,他在深坑边缘徘徊了很久,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漏——大战中碎裂的仙器碎片、大乘滴落的血液、甚至是仙尸爆炸后残留的骨渣,这些东西对散修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但他找了半天,除了一地的焦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找到。
“呸!”散修啐了一口,失望地转身离去,“一群大乘打架,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绝灵炎渊谷重归寂静。
风从远处吹来,捲起深坑中的尘埃,在空中打著旋。
深坑底部,一片焦黑的碎石堆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碎屑。
很小。
小到就算有人站在旁边,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肉球碎屑,大概只有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小,焦黑乾瘪,和周围的焦土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但它在动。
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深坑边缘,用神识仔细扫过这片废墟,也许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异常。
但没有人。
所有的人都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碎屑的蠕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某种信號,散落在深坑各处的其他碎屑开始有了反应。
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深坑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类似的焦黑碎屑在蠕动。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朝同一个方向匯集。
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碎屑滚过焦土,在碎石间跳跃,最终匯入了那一小团蠕动的肉球中。
又一块。
又一块。
越来越多的碎屑匯集过来。
那些碎屑有的只有芝麻大小,有的像黄豆那么大,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拇指大小。
它们从深坑的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百川归海,匯入那个正在不断膨胀的肉球。
肉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从指甲盖大小,到鸡蛋大小,到拳头大小,到头颅大小。
它不再是焦黑色的了。
新的血肉在生长,呈现出一种苍白的、几乎透明的顏色。
可以清晰地看到血肉內部正在生长的血管和经络,像是一张精密而复杂的网络,正在重新编织一个生命。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功夫。
当最后一块碎屑匯入肉球,它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膨胀。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如同心臟在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第七次收缩之后,肉球的表面开始出现褶皱,那些褶皱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逐渐勾勒出一个生物的轮廓——
头颅,躯干,四肢。
一个只有兔子大小的东西,从肉球中挣脱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的,覆盖著一层透明的黏液,苍白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太细,像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但它的脸,很完整。
那张脸,和之前那个仙尸一模一样。
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它睁开眼。
眼眶中没有幽绿色的鬼火,只有两团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灰色光芒。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低吟。
仙尸。
没有死。
所有人都以为它自爆了,连渣都不剩。
但仙人级別的生命力,远非灵界修士可以想像。
它在爆炸的前一刻,將自身的神识核心和一丝生命本源,碎成了千万份,混入了爆炸產生的血肉碎屑中。
那些碎屑散落在深坑各处,看似和普通的焦土无异,但每一个碎屑中都藏著一丝它的生命力。
只要有一个碎屑存活下来,它就能凭藉那惊人的再生能力,重新凝聚身体。
这是仙人才有的手段。
是灵界大乘想都不敢想的保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