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商舍予静静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还保持著他下午离开时的睡姿,侧著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但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一起,双手无意识抓著锦被的边缘。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权拓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床头的灯光。
他倾下身,指腹覆上她的额头,一点点將她紧蹙的眉心抚平,隨后在床沿坐下,目光描摹著她的睡顏。
苍白的脸颊,哭得红肿的眼皮,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
她嫁到权公馆之前,在商家受尽欺凌,几乎是整个北境城都知道的事情,她是个不受宠的嫡女,连下人都能隨意给她脸色看,但那时候的她,总是低著头,忍气吞声,从未见她有过任何反抗。
可是...
自从半年前嫁到权家后,她的种种行为都和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商舍予完全不一样了。
先是回门那日。
她居然敢带著他的警卫,大张旗鼓地回到商家。
面对商家眾人的刁难,她借著权家的势,將一大家子恐嚇得话都不敢说。
接著是医善学府一年一度的比试。
商捧月以女神医自居,可商舍予却在比试中大放异彩,不仅展现出了惊人的医术天赋,还夺了第一,让商捧月跪地道歉,顏面扫地。
再后来,她和商家眾人的明爭暗斗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但每一次,她都毫不手软,步步紧逼。
还有最让他记忆深刻的一件事。
商摘星当初在商家祭祖大典上莫名其妙自曝毒杀舒清婷,被抓进大狱,而商家其他人也全都中邪发疯...
那天,他和商舍予都在现场。
若是商家自己的仇人使坏,那商舍予也是商家人,怎么没被波及
他后面猜想了好几种可能,都没想到最符合的答案,直到商舍予去牢里看望商摘星那日。
她从牢里出来的时候,裙角沾著血跡。
没过几天,大狱里就传出商摘星吞毒自杀的消息。
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並没有去深究商摘星到底怎么死的,也没怀疑是否和商舍予有关。
或者说,他知道了,但根本不在乎。
她没说,那就是没有。
就算商家集体发疯是她设计的,就算那毒药真的是她带进牢里给商摘星的,只要她不承认,在他这里,那就是没有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她处处与商家作对,逮到谁都能狠狠咬上一口,绝不留情。
按照她之前在商家十几年的隱忍来说,不可能做出因为在商家受了委屈,出嫁后就直接翻脸,势必要將整个商家踩在脚底的事。
人的性格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既然她这样做了,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商明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杀父仇人
所以,她在离开商家,有了权家这个靠山后,就开始对商家进行各种疯狂的报復
逻辑上,这是完全说得通的。
可是...
他垂眸,看著床上的人儿。
从她今日见到雨林先生留下的那封信时的反应来看,又完全不像是早就知情的样子。
她哭得那样崩溃无助,痛不欲生。
既然不是早就知道身世,那她之前针对商家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权拓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