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热闹劲儿终於散去。
展涛带来的果篮还摆在床头柜上,田雅丽插的康乃馨在窗台上开得正欢,韩馨予的百合花挨著它,白花瓣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地上堆著赵伟民他们带来的编织袋,红薯乾的甜味和鸡汤的香气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著踏实。
陆云峰靠在床上,看著那束百合花,有些走神。
李雪松走到窗边,把百合花往旁边挪了挪,让康乃馨多晒点太阳。
手指碰到花瓣的时候很轻,像怕弄疼它们。
她知道陆云峰在看那束花。
转过身,李雪松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
“云峰,你今天的排面可真不小,省厅级领导亲自来看你,还有那么漂亮的韩小姐对你暗送秋波,送给你那么用心的荷包。”
陆云峰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別瞎说,韩馨予只是来感谢我指导她论文,韩俊熙是来攀关係,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攀关係”
李雪松轻笑一声,拉过椅子坐下,凑到床边,
“云峰,你可別糊弄我,韩主任是什么人,省发改委的实权领导,能亲自来医院看你,可不仅仅是因为你背景硬。”
“他的意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为了他女儿。你看韩馨予,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还说只是感谢你指导论文,鬼才信。”
“你误会了,不是那么回事。”陆云峰无力地遮掩,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害怕深入討论这个问题。
唐韵诗还躺在病床上未醒,自己心仪的李雪松天天照顾自己,韩馨予又来添乱。
关键是,这些事,不是自己说什么,或者再次承诺就能澄清的。
腿长在人家身上,做什么说什么,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想对李雪松说,除了你,天下其他女人都不可能。
可李雪松,会信么
更何况,还有那个令他揪心的唐韵诗。
李雪松走回窗前,靠在窗台上,双臂抱在胸前。
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
“她上次来县里请教论文,你说拒绝了人家。这次人家还是来了,一个省发改委主任的大千金。你说她图什么”
女人的天性,促使她还是不由得去说。
陆云峰看著她:“你说她图什么”
“我哪知道”李雪松低下头,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下,“就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她不容易,你就容易了”陆云峰顶了一句。
李雪松的手指停在窗台上。
她抬起头,看著陆云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光线暗了,橘黄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褪了色的绸缎。
李雪松把窗帘拉上,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米色。
她走过去,把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收起来,鸡汤喝完了,桶底还剩一点油星子,她用纸巾擦乾净,把盖子拧紧。
“云峰。”
“嗯。”
“你妈认唐韵诗做乾女儿,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这么做”
陆云峰看著她:“你应该知道。”
李雪松没再说话。
她手指在床头柜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划过来划过去,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她心里其实知道,但突然又变得不確定。
苏婉清这个安排,认唐韵诗做乾女儿,把唐家和陆家拴在一起。
这样一来,不管唐韵诗醒不醒,两家都扯上了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