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諭令经星轨府加密节点送到朱雀洲时,李厥正在临时指挥所看沙盘。
沙盘上,第三排洪廊被红线圈了三层。
半个月前,五名异化者就是从那里钻进封锁线內侧的。
他们借著暗河和声吶盲区,带进来一台改装磁暴发生器,距离充能完成只差数秒。
那一仗之后,整条地下廊道都被翻了一遍。
水下隔离网换成三层,引力微偏探针又补了三轮,连排洪闸底部早年留下的检修孔,也被工兵灌入水泥封死。
如今,这里已经不再只是封锁圈。
而是战区。
李厥看完諭令,没有多问。
他解下佩刀放在桌上,拿起军用通讯器。
“传我將令,三百里內,所有作战单位解除安全保险。”
“通往天坑方向,增设九道交叉火力网,手动炮塔全部掛穿甲燃烧弹,炮兵坐標按天坑外沿反向校准。”
“告诉各营,这次的敌人不认大唐军服,只认路。”
参谋官的笔停了一下。
李厥看了他一眼。
参谋官低下头,把原话写了上去。
几息后,命令从指挥车传遍朱雀洲南部。
三百里防线重新分层。
外三层封交通,查轨车和空艇场。
中三层巡地下廊道、雨林缝隙和废矿暗渠。
內三层守天坑核心区,每一道关卡都加装手动熔断闸。
所有火力点第一次不只朝外,也朝向天坑內部和己方来路。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共生体接管的人,会不会穿著大唐军服走到门前。
战区开始运转时,天坑基地地下三层医学隔离区,还有一件事没有收尾。
钓火案把异种主脉衝钓了出来,但诱捕算机里压著的那段脉衝码,还没有完全解开。
赵信被灰胶压制后陷入昏迷,重新锁回负压观察舱。
他体內那层硅碳共生结构没有死,只是交换口被灰胶封住,暂时进入休眠。
生命刻盘每隔一息划下一道线。
那条线很浅,但一直没有断。
隔壁舱外,萧灵儿和孙思邈守著那台离线诱捕算机。
这台机器没有外线。
供电用独立电池组,地线已经切掉,外壳外面还套了一层铅匣。
钓火当夜录下来的脉衝码,全在里面。
萧灵儿把那段码回放了三轮。
埠七,心电监测。
埠十二,骨髓灌注。
埠三,深空通信备份道。
每一条通道,它都撞过。
每一次失败后,它都会换节律,换偽装,甚至模擬赵信的心跳。
年轻医官盯著屏幕,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比长安户部查帐还细。”
旁边的老工匠也压著声音接了一句。
“户部查帐好歹还认帐册,它这是连帐册都想吃掉。”
这话一出,屋里没人再接。
第三轮迴放到尾段时,原本杂乱的脉衝开始自行排列。
屏幕上没有出现文字,也没有出现完整波形,而是拼出一个由六边形和同心圆组成的复杂徽记。
徽记边缘有几处断线,標得很细,像某种能量管线的残缺接口。
一名参与过残骸发掘的老工程师凑近看了两眼,下一刻,他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这是……”
“天坑口截面图。”
舱外一下子安静了。
孙思邈只看了一遍,便明白了。
那些异化者拼命往天坑冲,大概率真的是想要与飞船內部的那个活体回声匯和。
而这个图案很可能是隔离门户的钥匙。
“记录完毕后,立刻毁掉。”
孙思邈的话音落下,等待一会后,当即下令。
听到指令,工作人员当即压下红色机括。
墙角三名工匠同时转动绞盘,断头闸刀落下,斩断诱饵舱最后的供电和接地母排。
舱底高能燃烧剂被点燃,白光从观察孔里透出,机身在数息內熔成铁水。
那幅徽记在屏幕上跳动了几下,隨后隨著电源耗尽彻底消失。
不过图已经被萧灵儿画在纸上。
她画得很快,几处断口一处都没有漏。
画完后,她放下笔,目光看向孙思邈沉声道。
“师父,这不是普通信號。”
孙思邈看著那张纸,微微点头。
“这很可能便是那个隔离门的钥匙。”
与此同时,隔壁负压观察舱完好无损。
赵信还在昏迷。
蜡针划出的生命线很弱,却仍旧平稳。
满屋都是烧焦味,所有人却都盯著那条线,谁也不敢移开视线。
孙思邈站了许久,才开口。
“把图,连同钓火案全部记录,以最高等级发往长安。”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
“告诉殿下,当前混乱局势,外有天外威胁,內部有共生体动乱。”
“我们唯有快刀斩乱麻,稳定星球內部局势,全力发展科技,方能在未来有一线生机。”
“而朱雀洲天坑底部外星飞行器內部存有大秘密,我们得考虑主动打开第二隔离门,占据先机,寻求......”
记录官的笔停住了。
主动打开
那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谁也没有见过。
过去大唐不开,是因为没有办法。
现在虽然有著门户的开启钥匙,但现在门后有著活体回声,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
现在开启,太急了一些。
对此,孙思邈没有解释。
他只看了一眼那座已经熔成铁水的诱饵舱。
而就在那幅图被画下来的同一时间,三百里战区外围,所有正在移动、潜伏和衝击防线的异化者,动作同时停了半秒。
下一刻,它们开始朝天坑方向衝锋。
李厥的指挥车停在高地上。
雷达屏幕上,红点从雨林、废矿、地下水道、旧外运线四面压来,目標全都指向天坑。
“报告,c7高地发现目標,二十一人,沿山脊高速靠近!”
“报告,e4区地下水道声吶异常,水下隔离网遭破坏!”
“报告,a2主防区正面出现异化兽群,后方有人形目標,数量五十以上!”
李厥看著电子沙盘,很快下令。
“炮兵按预定坐標,三轮覆盖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