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三百六十四具外围棺材同时炸开了。
轰。
不是一声,是三百六十四声叠在一起。灰白色棺板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被萧灵一剑横扫,太阴剑气將所有碎片冻成冰沫。
三百六十四具“祖师”傀儡同时睁眼。
法则波动层叠攀升。
最前排十二具直接逼近半步神王,身上涌出的剑意纯正得像是浩然祖师本人在挥剑。后方的三百五十二具从真神到天神不等,但数量压过了一切。
三百六十四道剑气同时劈出。
天罗地网。
洞窟被封死了。
萧灵的剑已经举了起来,太阴法则在剑身上凝成一层银白寒霜。
楚渊伸手,按住了她的剑柄。
“不用。”
他把灰色孩童往身后拨了拨,孩童乖乖退到萧灵腿边。
楚渊左手虚握。
没有拔枪。没有运转帝格的全部底蕴。甚至没有催动吞噬天赋。
他只是鬆开了万物归真法则的第三形態。
灰蓝色的光从掌心扩散。
速度不快,像水面上盪开的涟漪。但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劈向他的剑气没有被挡住,没有被吞掉,没有被碰撞抵消。
它们开始往回拆。
剑气中被扭曲编织的法则结构逆向运转,一层一层剥落,回归到最原始的天地元气。
三百六十四具傀儡衝到距楚渊不足三丈时,涟漪扫过它们的躯体。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从外向內,像晨雾遇到了日光。
它们散了。
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化作纯净的灵气光尘,在洞窟中缓缓飘荡,最终沉入地底龙脉之中。
前后一息。
洞窟空了。
三百六十四个人形凹痕留在了地面上,凹痕底部的岩石呈现出不正常的玻璃化光泽。
萧灵收了剑。她看楚渊的眼神里没有惊讶——跟了这个人这么久,该惊讶的早就惊讶完了。
只剩母棺还在。
断刃还在。
失去了三百六十四根供能丝线的法则旋涡急剧收缩,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旋转时发出的声音变了调——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念同一个字,但听不清楚。
断刃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
一股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
冷。
但不是太阴法则那种冷。太阴法则再冷也属於这个世界,有规则,有边界。
这股气息不一样。
它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麻的“陌生感”——不属於这个纪元,不属於任何一个纪元。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时间源头之前的门,门缝里漏进来的风。
灰色孩童开始发抖。
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那种颤,像被丟进了冰水里的小动物。他蜷缩到楚渊腿边,抱著自己的膝盖,用一种不该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开口:
“它比我老。”
他的声音沙哑了。
“比那个把指令塞进我身体的那个东西……还老。”
灰色瞳孔中倒映出母棺的方向。
“我害怕。”
楚渊低头,揉了揉他的灰发。没说话。手掌稳得像石头。
他抬头看向母棺。
断刃中央的裂缝裂到了极限。
一只手指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灰白色。法则构成的手指。形態不稳定——上一瞬是人的骨节结构,下一瞬变成了某种无法被大脑处理的几何形体,像三角又像圆,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就会被迫滑开。每变一次形態,洞窟的空间法则就扭曲一层。
萧灵举剑,太阴法则凝成壁障挡在三人身前。
壁障刚成型,表面就出现了裂纹。
不是被打破的。
是壁障本身的法则定义被“改了”。原本代表“防御”的法则结构,在那根手指的影响下正在被重新“解释”——防御变成容纳,阻挡变成邀请。
萧灵冷哼一声,碎掉壁障重新凝聚。刚凝出来,又开始裂。
楚渊看著那根手指。
手指完全伸出以后没有攻击。
它安静地悬在半空,指尖朝下。
楚渊顺著它的方向看过去。
它指著灰色孩童。
然后声音响了。
不是从手指里传出来的。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从龙脉的每一个节点中同时传出来的,像九十九条龙脉变成了九十九个扬声器。
没有感情。没有恶意。没有善意。
只有一段陈述。
“孩子。”
“你该回来了。”
“回到我崩碎之前的那一刻。回到你还不是你的时候。”
灰色孩童猛地抬头。
他灰色瞳孔里那些像旧伤疤一样的纯白纹路全部亮了起来。
不是被外力激活的。
是纹路自己在发光。
那些纹路不是伤疤。
是归属烙印。旧宇宙在他诞生那一刻,就刻在了他身体最深处的东西。
孩童的身体开始往母棺的方向倾斜,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拽他。
楚渊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灰色孩童回头看他,瞳孔里纯白纹路疯狂闪烁,但灰色的底色还在。
还没被吃掉。
楚渊握紧万界破灭枪,枪身上的裂纹在灰蓝法则中明灭不定。他看著悬浮在母棺上方那根灰白色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攥著自己衣角不放的灰色孩童。
萧灵走到他身侧,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断成两截的寒霜应天剑重新握稳。
冰蓝色的眸子望著楚渊,很平静。
楚渊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头,面对那根手指,面对龙脉深处还在重复“回来”的声音。
他把孩童从身后拽到身前,挡在自己和萧灵中间。
枪横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