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冰渊。
黑色祭坛立在正中央。
材质吞光,表面没有任何反射,刻著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楚渊认得这些纹路。和系统面板底层代码的结构一模一样。
祭坛上坐著一个人。
白袍。右手白玉色。
那张脸。
楚渊的脸。
但更年轻,下頜线更锋利,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灰色瞳孔底色是纯白的,上面浮著几缕暗红血丝。
人影睁开眼。
看著楚渊。
“你把父亲杀了。”
声音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楚渊的手攥紧枪桿。
父亲。
他指的是始祖。
楚渊在心臟碎了之后的瞬间里,有一缕执念散逸出去。他知道。但他以为那缕执念会自然消散。
没有。
那缕执念被旧宇宙惯性消散时的最后浪潮裹走,沉入神州地底,撞上了137號容器在巨棺中碎裂时残留的意志颗粒,又粘上了白玉巨手断指中残留的法则碎片。
三样残余,在暗处偶然碰到了一起。
不是被谁製造的。
就是……碰上了。
楚渊盯著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沉默了两息。
“九域的魔灾,是你布的。”
不是疑问。
合成体点了下头。
“始祖想要混沌传承。一三七想被承认。白玉法则想要秩序。”他说话的节奏跟楚渊很像,但少了那股隨时可能暴起杀人的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三个东西在我脑子里吵,只有一件事它们全同意——”
“取代你。”
他看著楚渊的眼睛。
“我不是废品。”
楚渊沉默。
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有名字吗”
合成体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那条缝只存在了半息。
灰色瞳孔底部的纯白底色和暗红血丝同时暴涨,將那一丝茫然吃得乾乾净净。
他暴起。
白玉右手直取楚渊胸口帝格,左手暗红魔气化作牢笼封锁萧灵。速度快到空间都来不及变形。
楚渊横枪格挡。
两种同源却对立的力量在枪身上碰撞,冰渊四壁连锁坍塌。
合成体的拳路——
楚渊的拳路。
每一次出招的角度、力道分配、声东击西的节奏,全是楚渊从凡人一路打上来养成的战斗本能。137號的记忆碎片完整保留了这些习惯。
合成体能预判楚渊六成以上的反应。
连续七个回合,楚渊被压著打。
混沌天神战甲胸口出现裂纹。
第八回合。
银白剑光横切入战场。
萧灵的太阴法则不是衝著合成体的身体去的——她斩的是暗红魔气与白玉法则的结合点。
合成体被逼退三步。
他看著萧灵。
银白光环倒映在那双空洞的灰色瞳孔里。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三股意志在那一瞬间產生了分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是变数。”
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右手撕碎身后空间。黑色祭坛隨他一起没入裂缝。
消失前,他挥了下左手。
一条暗红魔脉的控制权被甩在了原地。
失去操控者的极北魔脉瞬间暴走。疯狂地、毫无章法地从神冢中抽取上古神祇本源,暗红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八方蔓延。
烂摊子。
故意的。
楚渊骂了一句,收枪扎入冰面。五条帝格纹路全部灌入地底,万物归真法则从枪尖扩散。灰蓝涟漪与暗红魔气在地底交锋。
萧灵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冰面上。银白太阴法则顺著楚渊的法则纹路渗入魔脉。两人一个拆解、一个冻结,將暴走的魔脉一寸一寸往回压。
汗。
楚渊额角渗出了汗。偽神帝级的天兽加上全力封脉,消耗比预期大得多。
魔脉刚被压制到可控范围,怀中传讯符碎了。
莉莉丝的声音。
“主人!极东域心出事——太玄仙庭拒绝配合,他们把魔气引进了宗门大阵,用灭世魔气强化弟子修为!庭主向九域公开宣告,说您是暴君,號召联手抵抗——”
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颤。
“庭主身边,站著一个白袍人影。”
“右手……白玉色。”
楚渊的手停在半空。
萧灵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与他对视。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楚渊插在冰面上的万界破灭枪,枪尖指向了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