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官袍,长身挺拔的孙世瑞站在了傅宗龙面前,规规矩矩行礼,言语端正,眸色內敛,情绪不显,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著傅宗龙先开口。
傅宗龙也不想开口啊,但他和孙世瑞是上下级关係,哪有下级官员先开口的道理而且,上级官员没有示意,下级官员隨意说话,就是无礼,按照法制,下级官员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孙世瑞有理啊,反正我守礼守法,我来太原述职,上报本县田亩农耕之事,同时拜见上官,大大方方的递拜帖,不要不见我,大可拒绝,
反正七品知县,也没资格拜见一省督抚,
但只要我来了,连著我背后的关係网,你见於不见的差別並不大,拒绝不见,还不如同意拜见,这样还显得你傅宗龙体恤下情,为官明正。
反正,孙世瑞就逮著礼法制度使劲薅,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若论武力,虎大威养了一整年的五千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爹是陕西一把手,他妹夫是好多地方的一把手,
论身份,他是孙家嫡长子,孙家在代州经营了二百多年......
在保德县,你叫我一声孙知县,我不挑你的理,
出了保德县,你好好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傅宗龙心中思量,他不知道孙世瑞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言语,会不会开口就炸,所以,他起了防范心思,想把事情往公事上引,於是开口道:
“孙知县辛苦,保德县往年粮税高出其他县不少,想必今年更多,两年积累,今年考绩之时,本官定上疏直言,为你请功。”
他说的都不是人话。
他一个二品天官,为一个七品县官的考绩上疏请功,皇帝可能连奏本都没看完,就派兵把他和孙世瑞控制起来了,然后,彻查两人之间的关係网。
这不明摆著嘛,不是收受贿赂,就是上下勾连,结党营私,还用想
傅宗龙说完就后悔了,正在暗暗咬牙,他真被周衍嚇应激了,以至於,面对跟周衍有关係的人,都紧张得不行。
饶是孙世瑞这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人,闻言也是一愣,眼神不解的望著傅宗龙,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后,向傅宗龙揖礼行拜:
“感念大人惦记下官,不过考绩之事,有专司负责,上疏请功,恐有结党之嫌,下官万不敢领受。”
傅宗龙脸皮一抽:“嗯,本官见保德县粮產巨丰,心中欢喜,大意失言,孙知县莫要当真。”
孙世瑞垂首而立,言语平静无波道:“大人公务繁忙,既要整飭民生,又要劳顿军务,失神片刻,无伤大雅。”
“是啊,民生军务,不可疏漏。”傅宗龙也想开了,反正就挑无关紧要的事说,閒著没事吧嗒牙玩儿唄。
孙世瑞道:“得益丰年,税粮二足,民生得府,战事顺利,山西全境,万物竞发,抚台大人之治,下官受益匪浅。”
傅宗龙颇为疑惑的看著孙世瑞,要说孙世瑞是特意上门来说好听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只是孙世瑞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孙世瑞是在憋大招。
“孙......”
“正因如此,下官时常自省,躬肃己身,拜大人为楷模,为天下计,为国事计,为山西计,保德二年余粮,尽奉公中,助力剿贼,涤盪寰宇。”
“其实粮食够......”
“另有不知事,不解疑虑,保德屯兵五千,皆敢战勇士,当今战事,山西为首,將士愤愤,铁甲錚錚,战马俱戎,士气如虹,军民奋勇,乞盼新功,大人如何弃之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