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顺著发梢一滴滴往下砸,砸在地上,也砸在龙建国的心里。
他低垂著头,用髮丝的阴影和水滴声掩盖自己急促的呼吸。
指尖还在徒劳地、本能地在椅背那根扎人的木刺上蹭著麻绳。
脑子乱成一锅粥。
从杜拜王宫到这间发霉的审讯室,从百亿富豪到阶下囚。
这种从云端一脚踩进烂泥里的感觉,几乎要把他压垮。
他不信邪。
“打开系统。”
“打开空间。”
“签到。”
“领取奖励!”
他在脑子里用尽了所有力气,一遍遍地默念,一连试了十几遍。
没有回应。
脑海里死一样安静,別说系统面板,连个屁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幻想,学著梦里那样,意念一动。
从空间里凭空摸出一把军用匕首,或者哪怕只是一块压缩饼乾。
结果,只有手腕被麻绳勒得更深,磨破的皮渗出血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操。
龙建国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不是骂別人,是骂自己。
“醒醒!”
他强迫自己掐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没有系统了,没有空间了,没有签到,没有那些逆天的奖励和用不完的物资。
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飞快地盘点自己现在剩下的东西。
第一,那场横跨五十七年的、真实到可怕的梦境记忆。
第二,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个带血的刑具,一盏煤油灯,两个放鬆了警惕的鬼子,两桿靠在墙角的三八大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敌人的轻敌。
就在这时,一个日本兵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手里攥著一块油腻腻的破抹布,散发著一股恶臭。
另一个看守已经靠在墙边,点上了一根烟,步枪斜斜地倚在旁边,枪口朝上。
在他们眼里,椅子上绑著的,不过是个被饿得半死、打得半傻,马上就要被处理掉的十七岁小屁孩,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门外,胖翻译骂骂咧咧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他妈的,还得老子亲自去挖坑!”
“手脚麻利点,半个时辰后就把这小子弄死,埋利索了,別耽误太君的正事!”
这是攻心计,想让他彻底崩溃,跪地求饶。
龙建国没求饶,也没吭声。
他只是把胖翻译那独特的公鸭嗓、走路时肥肉晃动的脚步声、说话时喜欢拖长音的习惯,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子里。
有仇必报。
这是他梦里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现在,这个习惯还在。
拿抹布的看守走到跟前,伸出粗糙的手。
一把掰开龙建国的下巴,准备把那团噁心的破布塞进去。
就在抹布即將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
龙建过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动,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被冻僵了的人在说胡话。
“太君……我看见……还有人……”
声音不大,还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像是隨时会断气一样。
但“还有人”三个字,足够清晰。
果然,那看守的动作停住了。
他扭头跟抽菸的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听不懂完整的中文,但“还有人”这几个音节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佐佐木太君走之前脸色那么难看,显然这事儿非同小可。
万一真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惹得太君发火,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两人用日语飞快地嘀咕了几句,拿抹布的看守冲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胖翻译晃著一身肥肉又折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又他妈怎么了一个要死的货,还能折腾出花来”
看守指了指龙建国,把刚才的话学了一遍。
胖翻译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几步窜过来,一把揪住龙建国湿漉漉的头髮,把他的脸提起来。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还看见谁了”
龙建国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点。
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词儿,像是真被药打坏了脑子。
“墙根……有个老头……穿……穿黑布鞋……他也捡了纸……”
他把话说得云山雾罩,又像真事,又像胡话。
让胖翻译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准。
胖翻译心里直打鼓。
这小子要是胡说八道,浪费时间,该死。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自己没问出来就给埋了。
佐佐木太君怪罪下来,扒他一层皮都是轻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
胖翻译骂骂咧咧地鬆开手。
“妈的,这小子脑子被药打坏了,话都说不囫圇了!”
他转头对看守用日语吩咐。
“去,把军医叫过来!就说犯人神志不清,让军医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东西来!”
这是在给自己找补,也是在拖延时间。
龙建国心里一松,他赌对了。
这种二鬼子,最怕的就是替主子担责任。
他爭取到了更多宝贵的时间。
手腕在身后,继续一下一下地磨著那根湿透的麻绳。
没多久,一个提著药箱的日军军医被不情愿地叫了过来。
他一脸嫌恶地走进这间臭气熏天的屋子,先是掰开龙建国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