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
应天城里头,那股子悬了小半年的肃杀气,总算是慢慢散了。
自打胡惟庸谋反的事爆出来,锦衣卫的飞鱼服就成了京城里头最嚇人的光景。
大街小巷,茶寮酒肆,谁要是敢提一句胡丞相,旁边的人立马就能离你三尺远,生怕沾著半点牵连。
这段时间里,大明朝堂算是结结实实颳了一场大风。
前前后后落马的官员,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五百號人。
从六部的侍郎、郎中,到地方上的布政使、知府、县令,一串一串地往下擼,光关押犯人的詔狱都差点塞不下。
这里头,有爵位在身的勛贵,就有快十位。
南雄侯赵庸、延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这些跟著老朱打天下的侯爷,
全被定了通谋大逆的罪名,抄家灭族,男丁砍头,女眷充入教坊司,连祖坟都被刨了个乾净。
还有李善长,这位开国第一功臣、当年的淮西集团领袖,最后也没跑掉。
老朱给他定的罪名是“知逆谋不举、狐疑观望”,按律当斩,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亏得他儿子駙马李琪提前反水,第一个跑进宫告了密,算是立了首告之功。
老朱念著这点情分,又想著李善长跟著自己熬了一辈子,终究是没下死手。
死罪饶了,活罪难逃。
李善长被削去所有官职,韩国公的爵位一擼到底,直接贬为庶民,
风光无限的韩国公府,大门一封,铜锁一掛,算是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算下来,这案子前前后后牵连进去的,有三千多口人。
京城里的百姓私下里都议论,说这皇上手狠,一杀就是几千人。
可也有年纪大的、读过点史书的老人摇头,说这算啥换做前朝,谋逆大罪那是株连九族,牵扯个几万人都不叫事。
他们哪里知道,就这三千多人,已经是老朱收著手乾的了。
搁在原本的轨跡里,胡惟庸案前后拉扯十余年,牵连诛杀的足足三万多人,淮西勛贵几乎被一扫而空。
如今这规模,连十分之一都没到。
倒不是老朱突然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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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是胡惟庸谋反的事败露得早,还没成气候,党羽没发展到那么多;
二来是朱瑞璋之前就跟他提过好几次,说治国要宽严相济,勛贵只要不碰谋反的红线,能留就留,別寒了老兄弟的心;
再加上朱標天天在旁边吹仁政的风,一来二去,老朱也就收了杀性。
除了铁了心跟著谋反的那几家侯爷,其余牵连不深的,大多是罢官、流放,没真的全砍了脑袋。
饶是如此,朝堂也空了一小半。
杨宪借著这股东风,算是彻底重新站了起来。
胡惟庸倒台,他奉旨监刑,亲手送了老对手最后一程,
又凭著秦王这层关係,加上自己办事確实干练,老朱慢慢又把他用了起来。
毛驤和他的锦衣卫,倒是风头更盛了。
办了胡惟庸这么大的案子,老朱信任有加,锦衣卫的腰杆硬得不行。
但毛驤也没飘,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把刀,用著顺手,收起来也快。
胡惟庸没了,要是锦衣卫再跋扈,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所以他约束手下极严,没事绝不骚扰百姓,只盯著官员和不法勛贵,分寸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