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朱楹没有立刻答。
他取过御医递来的药盏,闻了一下,又看了朱標唇色,开口道:“先稳气,別再灌猛药。”
御医连忙应下。
朱橞急了。
“我问你怎么样!”
朱楹抬头看他。
这一眼,让朱橞心里一凉。
朱允熥也看见了,声音发颤。
“二十二叔,父皇……能不能治”
偏殿里所有人都看向朱楹。
御医们跪在地上,没人敢说话。
他们早就知道朱標身子坏到了根上,可这话谁敢先说
朱楹沉默片刻,声音很低。
“我能让皇兄醒一醒,能稳住一时。”
朱允熥嘴唇抖了抖。
“然后呢”
朱楹看著他,没有骗。
“治不了根。”
朱允熥身子晃了一下。
朱橞一把扶住他,又死死盯著朱楹。
“你可是连战场上半截命的人都能拉回来!”
朱楹道:“战场外伤能缝,毒能解,血能止。皇兄这是多年亏损,又被这些事耗到了尽头。”
朱橞牙关咬得发响。
“这帮混帐!”
朱標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朱允熥立刻低头。
“父皇”
朱標缓缓睁开眼,眼神散了片刻,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想说话,却咳得说不出声。
朱楹扶住他,低声道:“皇兄,別急。”
朱標抓住朱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肯松。
“朝……朝堂……”
朱允熥跪在榻前,眼眶通红。
“父皇,儿臣在。”
朱標看向他,喘了几口气。
“坐稳。”
两个字说得很慢,却重得压人。
朱允熥重重叩首。
“儿臣遵旨。”
朱標又看向朱楹。
“老二十二,帮他。”
朱楹俯身。
“臣弟在。”
朱標再看朱橞。
“老十九,护宫。”
朱橞眼眶发红,硬是把声音压住。
“皇兄放心,谁敢乱动,臣弟就拿谁。”
朱標点了一下头,眼皮又沉了下去。
朱楹立刻施针稳住他的气息。
偏殿外,消息已经传开。
皇上一倒,奉天殿里的百官再也坐不住。
有人慌。
有人怕。
也有人心思动了。
朱標若撑不住,大明立刻要面对一个最要命的问题。
谁来继位
朱允熥是嫡系,名分最近,可他过去太软,朝中根基浅。
朱允炆有黄子澄、方孝孺等人扶持,读书人那边声势不小,可他说话行事过於柔弱,又牵上东宫阴谋,已经露了破绽。
除他们之外,再无合適人选。
可越是如此,越危险。
因为安南王朱楹在京。
他有兵,有威名,有藩地,有功劳。
朱元璋刚驾崩,朱標又病危,朝廷最忌惮的,便是这位权势滔天的亲王。
奉天殿一角,刘三吾被押著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可殿外已经有人悄悄退去。
东宫深处,朱允炆坐在榻边,手指捏著帕子,脸色白得厉害。
黄子澄站在他面前,压低声音。
“殿下,不能再等了。钱兴若全招,方先生那边也会被牵出来。”
朱允炆抬头,声音细弱。
“可父皇还在,三弟也在奉天殿。”
黄子澄脸色发狠。
“皇上一倒,便是天赐良机。安南王孤身入京,秦王又在宫中,只要坐实二王挟持三殿下、把持宫禁,朝臣便只能请殿下出面安定天下。”
朱允炆攥紧帕子。
“若二十二叔不认呢”
黄子澄冷冷道:“那便先削他的藩,再夺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