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九章 朱雀血(1 / 2)

长安的清晨来得很慢。

冬日的日头压在城墙后面,迟迟不肯露头,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刚开了半扇门,就看见一个人从街道北端走过来。

布衣,无甲,右腿的布条已经黑了,走路带著一点拖拽的弧度。

陌刀扛在左肩上,刀柄上绑著一匹白布,白布隨风展开,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笔画粗糲,像是用手指一划一划抹出来的。

开门的掌柜看清那几个字,手里的门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认识那个字,但认识旁边的人——昨夜东宫出事,禁军封了两条街,听说有人从太子密室里劫走了什么东西,画像已经贴到了朱雀坊的告示牌上。

那个人就是画像上的那张脸,只是比画像更瘦,脸上多了两道新的口子。

许元没有看那个掌柜。

他走上大理寺外的百级台阶,一级一级,脚步声踩在青石上,回声压进清晨的冷空气里。

台阶两侧站著大理寺的值守,看见他的时候,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那把刀。

是因为那张脸,还有刀柄上那匹白布。

许元在台阶顶端停住,把陌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下,往青石上一插,白布在风里猎猎抖开。

“大理寺评事许元,”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早的街道安静,传得很远,“凉州七百將士冤案,今日当街申诉。裴寂贪墨军需、通敌卖国,证据在此,请大理寺开堂受案。”

值守面面相覷。

没有人动。

许元等了一息,从怀里取出帐册,往台阶上一放。

“不开也行。”

裴寂的陌刀队是从侧门出来的,十二个人,重甲,刀出鞘,把大理寺正门的台阶堵死。

领头的人站在最前面,左眼空著,眼眶上那道疤在晨光里看得清楚。

五品武將的官服,腰间是新换的腰牌。

许元看见刘二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走。

“许评事。”刘二横刀拦住,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哑而低,就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腿上的伤还没止血。”

“你死在凉州了。”许元说。

“是。”刘二没有否认,“所以我在替死人说话。凉州已经没了,七百个人没了,你今天在这里死了,也还是没了。活下去,比这个值钱。”

“你信你说的这话吗”

刘二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许元看见了。

“你他娘的根本不信。”许元说,“你只是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当初为什么活著。”

刘二的手握紧了横刀的刀柄,手背上的筋绷起来,一条一条,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肉

“许元,”他说,“別逼我。”

“你凑上来的。”

刘二动了。

横刀斜劈,走的是凉州军阵的路子,许元认得,他也在凉州练过这个。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崩开,许元右肩受力,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错了位,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踩碎了干树枝。

他没后退。

刘二往回撤了半步,再进,这次换了方向,刀锋衝著许元的右腿。

许元横移,用左腿撑地,右腿带著那条洇黑的布条踏实,整个人往刘二方向压进去,不退,用肩膀撞他的持刀臂。

刘二没想到他不躲,横刀的走势偏了,许元的陌刀从下往上,刀背磕上刘二的刀柄,一道弧线,刘二的横刀脱手,在青石上弹了两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