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拒做弃子(2 / 2)

“我就是那个人,对不对”

油灯里的油烧去了一截,火苗矮了三分。

“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比你想的不好用。”许元把帐册合上,“我不是你的刀。裴尚书,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我把夹层里的东西单独拆出来,你两头都交代不了,皇帝杀你,太子也杀你。”

“明日朝会,你反咬一口。”许元的声音没有升调,就是陈述,“你出面指证阿史那隼在长安的接头人,把这条线彻底断乾净。凉州的事,你来背。但是你要亲口说,那七百人的死,值得一个交代。”

“你要的是一个交代,”裴寂慢慢开口,“不是一个人头。”

“我要的是让那些名字被写进去。”许元的指节压在帐册封面上,“写进案录,写进史书。不是烂在你们这些人的肚子里。”

裴寂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刃口朝向自己,往左臂內侧刺进去。

伤口不深,也就两寸,刚刚好避开了主脉。

血出得很快,顺著他的手肘滴在地砖上。

“明日进宫,我说是有人行刺。”裴寂把匕首拔出来,隨手按住伤口,手法稳定,看样子就不止做过一次,“这样我才有理由在朝会上发难,才有理由把阿史那隼的事抬到檯面上。”

他把匕首推到许元榻边。

“留著,你可能用得上。”

许元没去捡。

“裴尚书,”他说,“你刚才说,太极宫那位是真正的怪物。”

“是。”

“那你在他手下做了多少年刀。”

裴寂往门口走,背影在油灯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被门槛截断,剩下半截。

“够让我睡不著觉的年数。”

门关上了。

药味和血腥味重新占满了这间屋子。

许元靠在榻背上,眼睛闭著。

右腿的钝痛一阵一阵往上涌。他数著痛的间隔,数到第七下,稍微平了一些。

地砖上,裴寂留下的几滴血跡已经开始发暗。

那把没被捡起来的匕首斜靠在榻沿边,刃上还没擦乾净。

然后他听见了翅膀扑动的声音。

很轻,从头顶通风孔传下来。

一只鸟落在格柵上,爪子抓著铁条,身体往里探,把一个细小的东西从缝隙里送进来。掉在地砖上,几乎听不见响。

夜鴞。

许元盯著那团东西,没动。

夜鴞停了两息,飞走了。

他撑著榻沿,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脚环,细铁丝缠的,上面绑著一截对摺的纸条。凉州那边常见的粗麻纸,边缘被石头压过,痕跡还在。

这上面的字跡他认识。

属於凉州城外铁匠铺的周固。

鹰嘴峡一战前三天,在城门口被人发现,颈骨断了。

他死了整整三个月。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小心长安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