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句青词。
这是皇上对他们刚才这段爭论的定调。
但问题是,圣意难测。
这句青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定的调到底是什么调呢
眾人都开始了思考。
这青词太难琢磨,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拆解,也无法第一时间確认皇上的意思。
但这对秦斯年似乎不是问题。
他听懂了。
水深鱼极乐,林茂鸟安棲。
皇上问网出来的鱼,是谁家的鱼。
这是在质问,海运这片深水里捞出来的大鱼,到底进了谁的渔网
也就是这海运省下来的这些钱,包括之后开海之后能挣的暴利,这到底谁挣
皇上是在怀疑江南士子借著賑灾的名义,私吞了海运的巨额利润。
“陛下圣明!”
秦斯年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高声喊道:“海运暴利,足以敌国。
江南士子私自把持此等財路,居心叵测。
若不严查,国库空虚,陛下修缮通天阁之资从何而来”
秦斯年將祸水引向了皇帝最关心的钱的问题上。
木鱼声再次传来。
这证明秦斯年的解读是对的。
秦党这边又鬆了口气,二皇子也是洋洋得意地看著太子。
他此刻完全不明白太子的行为。
父皇关心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你光给那致知书院说话,却忘了这最大的利益,很有可能都归那致知书院了。
这大夏的天下,毕竟还是我萧家的天下!
清流这边一时间压力倍增。
陆秉谦却不慌不忙,他早有准备。
他举起那份由李浩精算出来的《航运水险號利国惠民折》。
“陛下!”
“致知书院士子非但没有私吞暴利。
反而早已为陛下算清了这笔足以充盈国库的千秋大帐!”
陆秉谦没有去理会秦斯年的叫囂,继续说道。
“启奏陛下。
海船载量巨大,顺风顺水,其运输成本仅需大运河的不到三成。
且有致知书院联合江南世家筹建的航运水险號全额兜底沉船风险。”
“江南士子恳请陛下。
重启市舶司。
对所有內海转运之商船徵收海关税。
如此一来,既没有违背外海通番之祖制。
又能將原本大运河上被贪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黑钱,全部转化为海关税收。
初算之下。
只要內海航线全开,每年流入国库的海关税,保守估计在两百万白银以上。”
这话一出,大殿內再次一片譁然。
两百万白银以上
秦斯年整个人僵立当场。
二皇子目瞪口呆。
甚至连站在珠帘外的刘恩,也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两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大运河一年收上来的明面税银,也不过区区几十万两!
这群江南书生,竟然一开口,就要给国库砸进每年两百万两的纯粹真金白银
而且按陆秉谦所说,这运输的成本低了,运粮的也能赚的更多。
这是相当於把之前运河上贪污的那些赃款,以合法的方式直接充入了国库。
而这正是皇上整日发愁的地方。
国库空虚,但那些贪官却富得流油。
眼下,既可以充盈国库,又能顺便整治那些贪官
“有了这笔巨款!”
陆秉谦继续说道。
“不仅大夏国库將彻底充盈!
陛下修缮通天阁之资,从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陆秉谦话毕。
秦党那边是乱成一锅粥。
而清流这边却是喜笑顏开。
有这笔帐,谁能忍住啊
谁不知道现在皇上最缺的就是钱啊
太子此时也很是兴奋。
看来自己真的是走对路了,不是孤军奋战,清流这边一个个的,这都是早有准备啊。
又是大夏律,又是帐单的。
隨后。
一阵愉悦的畅快笑声,从那重重黄纱之后传了出来。
“呵呵呵……”
皇帝笑了。
这位帝王,在听到每年两百万两这个数字后,终於忍不住了。
“九层高台起於垒土,三千银河匯入天池。”
第三句青词悠悠扬扬地从精舍內飘出。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秦斯年去绞尽脑汁地拆解。
张炎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呼喊,给这句青词做出了解释:
“陛下圣明!
致知书院开通海运之举,正是一股源头活水!
逢陛下恩准,这海关重税定能如璀璨银河般,源源不断地匯入国库这天池之中!
为大夏,也为陛下筑起那九层之高的通天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