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武顺自己猜出来了,把彩头收进袖子里,没说什么,往前走了。
初七立春,他带著武士彠、武顺武珝,在东市找了一家吃春饼的馆子,薺菜、豆芽、春韭,卷得满满的,武珝说这卷法,跟家里不一样。
武顺问哪里不一样,武珝说反正不一样,武顺没理她,自己卷了一个吃了,说味道差不多。
长孙冲插了一句,这不一样的吗。
武顺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初八,他一个人去了铺子,没事就帮老周搬几块木料,或者坐著喝茶,武顺从旁边经过,偶尔停下来,说两句买卖上的话,说完就走。
那天,铺子里来了个客人,说去年定的一批货,交错了,少了两根顶梁用的硬木,来找补,態度不太好,说话带著刺,眼里,有点瞧不上武顺这个年轻姑娘当家的意思。
武顺把帐本翻出来,当著那客人的面,一笔一笔地对,对完了,抬起头。
“两根,是我们少发的,这个错,是我们的,今日给你补,运费我们出。”
那客人的刺,没地方扎了,把话吞回去,接了话,走了。
武顺把帐本合上,重新搁到柜檯上,没说什么,转头去安排补货。
长孙冲坐在一旁,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下午的时候,武珝把铺子里一摞帐本,摞得歪了,倒了,散了一地。
武珝蹲下来,隨手捡,顺序全乱了,武顺过来,一本一本地,翻封皮,按月份,重新整理好,摞起来,没骂武珝,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摞的时候,齐著边放。
武珝应了一声,武顺就走了。
长孙冲看著那一摞帐本,整整齐齐的,在那儿待著,想著,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是这样,齐著边放。
傍晚,铺子里的一个伙计,外出送货,回来晚了,说路上雪滑,摔了一跤,没伤著,就是货到得晚了些。
武顺听完,先问伙计哪里摔的,有没有磕著,伙计说没事,武顺说让他去歇著,货的事,明天再说。
等伙计走了,武顺才在帐本上,把这一趟的时间,补记进去,多备了一笔说明。
天刚黑,武顺坐在铺子里,看著院子那头,眼神,有点发空,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重新拿起帐本,翻了一页,对著数字,发了一小会儿呆,才继续看。
长孙冲坐在不远处,看见了,没出声,只是端著茶盏喝了一口。
刚准备起身告辞,武珝从屋外跑了进来,跑到武顺旁边,把宫廷糕点往桌上一放。
“阿姊,这都是太子哥哥给我拿的,你在想什么呢”
武顺看著食盒,笑了笑:“没想什么,在对帐。”
武珝伸过脑袋,看了一眼那页帐本:“你一直在这一页,翻了半天了。”
武顺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地,清了下喉咙,翻过去了,没再说话。
武珝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看了长孙冲一眼,悄悄地,走开了。
武士彠也进来了,一屁股坐在了长孙冲身边,看著这两个人,在院子两端各忙各的,喝一口茶,没说什么。
“你这几天,天天往这儿跑,不烦”
“不烦。”长孙冲摇了摇头。
武士彠低头喝茶,“你在沙漠里,见过什么样的姑娘”
长孙冲愣了一下,“沙漠里没有姑娘,都到了西域才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