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孙氏闭上眼,声音,更轻了,“妾身这辈子,没什么亏的,就是……陪你的日子,少了些。”
这话,后半截,气力不够,没说完,沉进去了,或者,这就是她要说的全部。
程咬金在那儿,坐了很久,没动。
程处亮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悄悄地,退出去了。
廊外,年节的灯彩,还掛著,隨风,轻轻地,晃。
这几日,程咬金每天从宫里出来之后,先去正屋坐一阵,有时候,程孙氏睡著,他就那么坐著。
有时候,程孙氏醒了,睁开眼,看见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看著,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傍晚,程处亮在廊下,跟程咬金说,娘今日,说想吃薺菜糰子。
程咬金愣了一下,说,那去做。
程处亮说,厨子不会做,那个做法,是娘年轻时的做法,咱们这儿,没人会。
程咬金想了一下,说,让人去打听,哪家有这个,买来。
程处亮出去,打听了半天,找到一家,买来了,薺菜糰子,还热的,用油纸包著,拿进去,程孙氏这时候,刚好醒著,见到那包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程咬金打开,拿了一个,递给她,程孙氏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嘴角,弯了一下,说,“是这个味儿。”
程咬金说,“是。”
程孙氏吃了半个,剩下半个,搁在那儿,说,“留著,下回吃。”
程咬金说,“好。”
那半个薺菜糰子,搁在床头的案上,搁了好几天,程孙氏再没清醒过来,那半个,也没再吃。
正月十二,立政殿。
杨妃挺著大肚子,靠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恪儿的信。”杨妃把信递给长孙无垢,“年前写的,路上耽搁了些日子,今日才送进来。”
长孙无垢接过信,看了起来,信不长,写的是江南的年货,说那边的橘子,今年结得格外好。
挑了几篓最好的,托驛马赶在年前送进京,给宫里几位长辈,添个新鲜口味,末了,写了一句,江南这边,一切都好,让宫里几位长辈,不必掛念。
“这孩子,倒是惦记著家里。”长孙无垢把信还给杨妃。
“可不是。”杨妃摸著自己的肚子,“这孩子生下来,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个哥儿,日后,让他认得认得这个在江南的兄长。”
殿外,小太监来报,大安宫那边,太上皇尝了一个橘子,说酸甜可口,当场让人再送两篓过去。
“还得是恪儿。”杨妃笑了,“他知道父皇的口味。”
正月十三,太极殿。
李世民批阅奏章,批到一半,张龙捧著一封信进来,“陛下,西边来的,是公主托商队带回来的家信。”
李世民的笔,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