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场,凡事出门在外,自己当心一些,”谢威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著几分难得的柔和,“当初寒云关的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谢居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寒云关。
那是一个他不想提起,但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
那一次,他差点死在那里。如果不是李成安的人及时赶到,他谢居安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埋在了寒云关的乱葬岗里。
“父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人生在世,活著哪有不危险的,儿臣是太子,是荣耀,也是责任。”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著雪沫子灌进来,吹动他的狐裘和头髮,凉意浸透了衣衫,他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明月城——那座被冰雪覆盖的、沉默而坚韧的城市。
“儿臣总不能看著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冰天雪地中活著,儿臣总是要带他们去看看春暖花开的。”
谢威看著儿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那背影笔直如松,宽厚的肩膀像是能扛起整座大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居安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指著窗外的明月城,说:“父皇,为什么咱们这里这么冷我想去暖和的地方看看。”
那时候他觉得儿子还小,不懂事,说的话不过是童言无忌。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那个孩子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已经不再满足於大荒这片冰天雪地。
谢威站起身来,走到谢居安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苍老而有力,像一棵老树的枝干,虽然布满皱纹,但依然坚韧。
“你有你的雄心壮志,作为储君,这一点很好,朕也相信你將来会是一个好君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朕希望你的路能走得稳当一些。”
谢居安转过身来,看著谢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期望,还有一种“我已经老了,未来是你的”的释然。
“父皇放心,”他的声音诚恳而坚定,“雪银山的事情,儿臣不会去掺和。至於別的,儿臣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谢威看著他那双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但里面藏著的东西很重——有不舍,有无奈,有骄傲,还有一种父亲对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好好打,等你打完这一场,你就该回来继位了。”
谢居安的瞳孔微微一缩:“父皇。”
谢威抬手打断了他,转过身去,背对著谢居安,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朕老了,朕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我大荒没有天启和南詔那般夺嫡的戏码,你是储君,这名分早已定下,你总不能一直想著在外面瞎跑,这仗打完,也该回来收收心了,战爭只是你坐上这把椅子的手段和过程,但君王的眼中,不能只有战爭,明白吗”
说完,他摆了摆手,迈步朝內室走去。
步伐有些蹣跚,背微微驼著,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大荒皇帝,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些苍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