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著乾净单薄衣裳,稚嫩白皙小脸和周遭黝黑粗糙的族人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一双双澄澈眼眸里,只剩懵懂与好奇。
孩子们小手扒著竹筐边缘,时不时探头望向翻涌不息的大海,凑在一起小声嘰嘰喳喳说笑。
他们哪里知道,这场看似寻常海边仪式,即將夺走他们鲜活的性命。
高台之下,全村原住民静静佇立挤满整片滩涂。
每个人的神情心境,全然不同。
人群最前方,立著七八名老者,皆是族中掌权的长辈。
他们的衣著和普通族人並无区別,一样是破旧的粗布麻衣,身姿却挺得笔直,气场沉凝慑人,和周遭死寂压抑氛围格格不入。
老者们面色肃穆,沉沉注视著筐中孩童,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说起来也著实残酷,靠著这套传承数百年海神祭祀,他们牢牢把持著族群话语权与管理权,早就被常年的特权与老旧规矩腐蚀了本心。
在他们眼中,用几条孩童的性命,换取全族一年的风平浪静、渔获丰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者身后普通族人,大多只剩麻木与死寂。
眾人垂著脑袋,眼神空洞地盯著脚下黄沙。
任凭海风撩乱髮丝、掀动破旧衣摆,一动不动,如同失了魂魄。
人群深处,零星依偎著几对年轻夫妇。
肩膀微微耸动,浑身紧绷,压抑著喉咙里翻滚的细碎啜泣。
筐里的孩子,都是他们的骨肉至亲。
眼睁睁看著孩子沦为祭品,他们却连放声痛哭都做不到,何其可悲
当然,族人里也並非全是麻木迂腐之辈。
人群中些许青壮年攥紧双拳,盯著高台上竹筐,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
可那又如何
在这座封闭隔绝的海岛,在这套根深蒂固愚昧规矩面前,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反抗,都渺小得不值一提,只能被迫为所谓的“海神安寧”让步。
“风平浪静,海神庇佑……岁岁平安……”
为首白髮老者抬高声调,沙哑嗓音穿透海风,在空旷海岸上空缓缓迴荡。
其余老者紧隨其后低声附和,零散呢喃渐渐规整,匯聚成低沉诵经声。
“呼——”
海风骤然肆虐变大,卷著咸腥潮气横扫海岸,吹得眾人衣袂猎猎翻飞。
高台老旧木柱受力晃动,发出细微“吱呀”声响。
浑浊海浪涌向岸边,反覆拍打著高台木桩,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海岸低沉集体呢喃缓缓落下。
为首白髮老者伸出布满褶皱的双手,扶住高台边缘竹编筐篮,身子微微前倾。
“吉时已到,献祭海神,护我沧岛全年安寧!”
话落,老者猛然发力,双臂猛地向前推送。
竹筐在光滑木台上吱溜一声滑出,顺著高台坡度,直直朝著外侧海面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