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只要踩进来,脚面碰到下方的鱼线,空弹壳就会磕在石头上脆响。
天黑透了。
团部办公楼里。
罗海平喝了口水,端著茶缸往后勤处走。
他四下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他闪身进去,视线扫过陈建锋的桌子,在那份半露出的文件夹上停住眼珠。
门外的风吹著窗户骨碌碌响。
罗海平掀开封面,看清了改过的地名和推迟的日期。他快速合上,端著茶缸走回自己的屋。
九点半。
罗海平穿了件旧军大衣离开宿舍。
他出了大院,沿著墙根走,进了供销点后头的背光巷子。
他在那个砖缝前停下,把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塞了进去。
然后原路返回。
罗海平前脚刚走。老莫就从巷口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他摸出纸条,退回陈家大院。
陈大炮坐在煤油灯下。
林玉莲接过纸条,在灯上烤平。
纸条上写著这几个字。
东侧,修三日,伤未復。
陈大炮看了一眼。“格式没差池吧”
林玉莲点头。“是这份。”
陈大炮抽了一口旱菸。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暗了下去。
“老莫,放回去。”
老莫重新拿了一张相同的纸,模仿那种连笔,写了几个字。
东侧,修三日,伤重缓捞。
老莫把换好的纸条重新缩成一团,回那条巷子塞进砖缝。
十点整。
团部通讯室大门紧闭。
赵刚坐在椅子上,耳朵上扣著黑色头戴耳机。通讯员在调试频率。
信號接通。一阵刺耳的静电音过后,电台里传出王长海失真的声音。
杂音极重。海风和柴油机的轰鸣混在一起。
“老陈在旁边”王长海问。
陈大炮接过话筒,按住送话键。
“老王,我的假坐標你收到了”
电台那头咳嗽了一声。“收到了。外海那只乌龟壳往黄鱼礁东侧爬了。距离拉开了八海里。”
“老子再嘱咐你一句。”陈大炮贴近话筒,“別去寻那个装金子的铁皮箱子。找船尾的夹层。那里面有帐。”
王长海的声音透著海盐的糙劲。“你少教老子开船。我认字。今晚必须摁死那个长著鳞片的老鼠。”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
在一旁监听的张乔猛地摘下一侧耳机。
他的独眼死死盯著桌上的示波器。
“电台里有別的杂音。”
张乔耳朵几乎贴著操作面板,手指在上面隨著频率轻轻敲击。
他转过头看著陈大炮。
“有人在同频蹭咱的线。”
李伟直接走到角落那个接线盒前。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扁口螺丝刀,手腕一转撬开铁皮盖。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李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外线端子被动过。多了一根搭线。”
曲易抽出一把军刺,別在后腰上。“我出去找。”
他推开门,顺著墙头往外摸。
十分钟后,曲易回来了。
他手里捏著一截食指长短的细铜线。“线头接到仓库后面的废弃电线桿上了。那边有个接线柱,人刚走。地上的菸头还烫手。”
陈大炮看著那截细铜线,半天没出声。
陈建锋脸色发白。“那个罗海平。”
陈大炮把那截废铜线扔进牛皮袋里。
“他在供销点投递纸条。还有工夫跑去外线搭线”
“时间对不上。”老莫开口,手扶著拐杖。
“罗海平只是个传话筒。”陈大炮看向窗外漆黑的大平洋,“这军营里趴著另一条大蛇。那条大蛇懂电台,懂技术。”
电台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底噪。
王长海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急迫。
“老陈。潜水员上来了。”
扬声器里传来铁器砸在甲板上的沉闷声响。
“带上来一个铁匣。还有油布包死的一本厚册子。”
陈大炮按住送话键。“封死。谁要看,直接击毙。”
张乔的手指又在桌面连续敲了三下。
他抬起头。
“那个搭线的杂音,又贴上来了。就在五百米之內。”
陈大炮目光扫向旧仓库的方向。漆黑一团。
岛上的眼睛很多。拔了一只,还有另一只在死死盯著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