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三十七年不见,你敢回来?(2 / 2)

她刚才还站在柜檯后面,隔著半扇门板看外头。看到铜扣那一刻,脚自己往前迈。

她的眼睛锁死在那半枚铜扣上。

双鱼扣。

这一枚顏色更沉,铜面有细细的掐痕。像被人在很多个夜里,一遍遍摸过。

林玉莲攥紧文件夹。

“你是谁”

老人抬起头看向她。

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眉眼,从眉眼移到下巴。

像在一张年轻脸上找旧人的影子。

“你长得像你爹。”

林玉莲手指一紧,文件夹边角发出轻响。

铺面里,老泥的算盘啪地一声停了。

他从柜檯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独眼瞪得老大。

宋明远扶著门框,整个人往后靠。那一瞬,他脸上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

花白头髮老人把那半枚铜扣轻轻放在铺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铜碰石,发出一声很短的闷响。

他退了一步。

“我叫严守信。”

他顿了顿。

“严鹤年,是我哥。”

弄堂里没有声音了。

连隔壁的水壶都好像不叫了。

陈大炮攥著刀柄,脸上看不出喜怒。

宋明远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气。

老泥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著台阶上那半枚铜扣,又抬头看著严守信的脸。

“你哥害死老东家。”

老泥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木头。

“你拿著他的扣子上门,想干什么”

严守信没躲老泥的眼睛。

“我哥做的孽,我来收拾。”

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泛黄,背面贴著一层蜡纸。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长衫。

军装的那个左胸前別著一枚军功章,和严守信胸前这枚一模一样。

穿长衫的那个,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林玉莲只看了一眼,膝盖就软了。

那是她父亲。

年轻时候的林怀秋。

陈大炮一把扶住林玉莲的胳膊。

“站稳。”

林玉莲咬住嘴唇,硬把身子撑住。

严守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褪得发灰。

“一九四七年,沪尾码头。守信与怀秋兄。”

他看著陈大炮。

“一九四七年,我和林怀秋在沪尾码头见了最后一面。”

“第二天,资华號出港。”

“第三天,我哥下令改航。”

他喉咙发哑。

“第七天,船沉了。”

陈大炮鬆开林玉莲的胳膊。

他走下台阶。一步。

和严守信面对面站著。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陈大炮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

“你来恆丰祥,就为说这些”

日头从弄堂口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他压低了声音。

低到只有陈大炮和身后的林玉莲能听清。

“陈大炮,我哥做的孽,我来收拾。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陈大炮没说话。

严守信往前凑了半寸。

“严凤山不是我哥培养出来的人。”

他顿了一拍。

“严凤山就是断指人。”

陈大炮盯住严守信。

“说清楚。”

“他做了整容手术。七九年在香港做的。”

严守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金丝眼镜底下那张脸,是假的。”

弄堂外头,伏尔加的引擎没熄。

铺面门口,台阶上那半枚双鱼扣,在夕阳里泛著暗沉沉的铜光。

陈大炮慢慢转过头,看向弄堂口。

那辆尾號8的黑色桑塔纳,买鱼丸时柜檯前站了三秒的金丝眼镜男,弄堂里留下刻“d”字火柴的断指人。

同一个人。

一直是同一个人。

陈大炮腰后的杀猪刀,被他攥得发出木头受力的轻响。

他盯著远处那条弄堂,吐出一句。

“好傢伙。”

“蛇还会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