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蛇脱鳞,断指人消失在海那边(2 / 2)

“你爹要是看见闺女穿得精神去领清白,高兴。”

林玉莲的筷子停在半空。

眼泪没忍住,砸进碗里,汤麵晃了一下。

“我怕我到那儿,说不出话。”

陈大炮坐到门槛上。

“说不出就別说。照片带上,章盖上,纸拿回家。”

林玉莲咬住筷子头,又放下。

“可我想替我爹说一句。”

“说啥”

她低著头,嗓子发哑。

“说他一辈子活得伟大。”

陈大炮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够了。”

林玉莲又掉了一滴泪。

陈大炮站起身,背著手往外走。

“哭啥。面坨了就难吃。”

她低头吃了一口。

葱油香,面热。

咸味混著眼泪,吞下去时喉咙发疼。

傍晚,弄堂口起了风。

老莫送完周安国那边的人,绕回断墙旁边,又巡了一圈。

墙缝里,他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

三五牌。

盒角沾著灰,烟味还在。

老莫把烟盒带进后院,放在陈大炮面前。

老泥听见动静,从前铺探出头。

“啥玩意”

老莫说:“墙缝里抠出来的。”

周安国正好回来交接追逃材料,看见烟盒,伸手接过。

“三五牌。”

陈大炮伸手。

“拿来。”

烟盒里夹著一张纸。

纸折得很整齐。

陈大炮展开。

只有一行钢笔字。

陈大炮,后会有期。

老泥一看就炸。

“娘的,还敢撂话!”

老莫问:“留档”

周安国皱眉。

“留作物证。”

陈大炮捏著纸,走到灶房门口。

周安国喊他。

“老班长。”

陈大炮没停。

“这张不算证据。”

“为什么”

陈大炮把纸团揉紧,丟进灶膛。

火苗一卷,纸边发黑,字跡缩成灰。

“这是狗叫。”

他转身,拍了拍手。

“狗叫留著干啥过年贴门上辟邪”

老泥乐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周安国看著灶膛,半天没说话。

林玉莲站在廊下,看著火苗。

她轻声念。

“后会有期。”

陈大炮回头。

“怕”

林玉莲摇头。

“他还会回来。”

“回来好。”

陈大炮走到她面前,把杀猪刀往腰后一插。

“蛇在外头钻,老子还得找。它自己爬回来,省路费。”

这话粗。

院里几个人却都鬆了一口气。

夜里,恆丰祥关板。

老泥把门閂落下。

老莫上了屋顶。

周安国的人换了岗。

灶房里又亮了火。

陈大炮看见林玉莲碗里剩了一半面,脸一沉。

“吃完。”

林玉莲抬头。

“爸,我吃不下。”

“明天去替你爹领清白,空著肚子去让人看林家掌柜虚”

林玉莲低头,把剩下的面一点点吃乾净。

陈大炮这才收了脸色。

半夜,后间的灯还亮著。

林玉莲打开箱底。

红呢子大衣压在最上面。

纸箱在地窖角落压了很多年,纸板边上泡过水,干了以后留著一圈黄印。

她把箱子抱出来,慢慢翻。

旧帐本。

林父留下的墨锭。

一截折断的毛笔桿。

几张压平的旧报纸。

一截褪色髮带。

最底下,压著一只旧铁盒。

铁盒盖子有锈,边角被磕凹了一小块。

她打开。

里面有几封旧信,还有一只薄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头装著一张黑白照片。

林玉莲抽出来。

照片里,林怀秋站在恆丰祥门前。

那时候招牌还新,金字乾净,笔画末尾收得利落。

他怀里抱著一个小女孩。

三岁上下。

小女孩穿棉袄,头髮梳成两个揪,撑著手要去够招牌上的字。

林怀秋侧脸对著镜头,正在笑。

林玉莲把照片翻到背面。

瘦金体小字还在,笔画细,写得认真。

玉莲三岁。恆丰祥第四十二年。

林玉莲看了很久。

外头,陈大炮在院里咳了一声。

“找著了”

林玉莲擦乾脸。

“找著了。”

“放好。”

“嗯。”

她把照片放进红呢子大衣內袋,压平,扣好暗扣。

灯火晃了一下。

照片贴著衣料,安静躺著。

明天。

她带父亲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