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越来越老。
肩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直。
他每天仍旧会在流梦礁走很久,从学校到维修站,从临时安置所到钟錶小子放映室。
少年子弟江湖老。
那个曾经跟著穹、宆、哈努努一起衝进炮火,帮助匹诺康尼脱离公司控制的青年,如今拄著手杖,在坑洼不平的旧街上慢慢走。
可他还在做事。
报告被送到他手边。
梦境坍塌的街区在一夜之间恢復完整。
附近居民却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什么搬来匹诺康尼。
某座剧院的墙面重新亮起。参与修復的几名工作人员丟失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
有人忘记了母亲。有人失去了勇气。
姬子脸上凝重。
“比破坏更难察觉。代价被藏在人们自己都不记得的地方。”
丹恆看著报告:“偷走情感与记忆,再放大怠惰、退让和恐惧。这样一来,居民不会主动离开匹诺康尼,也不会追问失去过什么。”
宆的声音低下去。
“匹诺康尼变成了另一种监狱。”
米哈伊尔也得出相同的结论。
歌斐木正在利用是星核的力量,从人们身上取走某些东西,用来维持匹诺康尼日渐庞大的梦境结构。
可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朝露公馆,也没法让整个匹诺康尼醒来。
他能做的,只剩些小事。
用钟錶小子的钟表把戏,把被夺走的情感一点点还回去。
让忘记愤怒的人重新握紧拳头,失去悲伤的人在深夜哭出来。
流梦礁因此变得更像一个家。
这里有人记得。
记得哈努努,记得拉扎莉娜,铁尔南,记得乔伊、冯恩和巴罗,也记得星穹列车曾从天外来过。
一个夜晚,米哈伊尔叫来了加拉赫。
加拉赫站在旧办公室门口,外套搭在肩上,眼皮半垂。
“老头,这么晚还叫人加班,良心不会痛吗”
米哈伊尔正在桌边翻一叠草稿,闻言抬头笑了。
“加拉赫,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加拉赫挑眉:“每次你这么说,我的工作量都会涨。”
米哈伊尔把草稿推过去。
“在匹诺康尼,咱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所以,我们要把目光看向阿斯德纳之外。”
加拉赫低头翻了两页。
“盛会”
“对。举办一场盛会。”
米哈伊尔点了点標题。
“就用钟錶匠的遗產。利用我们宣扬了数个琥珀纪的钟表匠宝藏,向全银河发出邀请,把人们都聚到这儿来。”
加拉赫读到后面,眉毛慢慢皱起。
“你想把所有势力都引进匹诺康尼”
“只有水够乱,藏在底下的东西才会露出来。”
“这话不像你会说的。”
“我跟你吵架吵久了,多少学会了一点。”
加拉赫嘖了一声。
米哈伊尔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记得一定要把邀请函寄到星穹列车手中。”
加拉赫停住了。他抬头。
“老头,你可真的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米哈伊尔看著他。
加拉赫把草稿往桌上一放,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说星穹列车已经坠毁在哈托彼亚了吗没有人生还……”
“星穹列车一定会来的。”
加拉赫顿了顿。
“你怎么总是对无名客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心”
纯白空间里,穹的表情僵住了。
三月七也安静下来。
米哈伊尔扶著桌沿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