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第655章(2 / 2)

字里行间藏著隱晦的判词,仿佛失败会沿某种既定的路径传染。

他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夹。”不会。”

陈恏凝视他片刻,最终没有追问。

她收回视线时,注意到他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布著工整的字跡。

来年的计划已经罗列成行:与三家省级卫视及两家境外电视台的合拍项目,一部暂定名为《请回答1988》的筹备,还有那档因人员调度而推迟录製的综艺《奔跑吧》。

原本去年末就该启动的拍摄,因为两位敲定的常驻嘉宾——一位喜剧演员和一位主持界新秀——始终协调不出完整档期,只得延后。

更复杂的关节在於播出平台的態度。

儘管多年后那些约束会逐渐鬆绑,但此时传统媒体仍保持著审慎的距离。

几轮磋商后,风华方面让渡了部分权益:成片后的看片环节,对方拥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选购权。

顏维明签下了这份补充协议。

他清楚,再庄重的机构也难抗拒收视数据的吸引力,歷史早已验证过这一点。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声连成绵密的蜂鸣。

屏幕接连亮起,祝福短讯像候鸟般在几分钟內成群抵达。

列表里有签约演员的名字,有合作过的製片人与导演,还有四位特意提及下月中旬行程的旧识——他们都將在那时抵达京城,观看那部已经过审、完成全部后期製作的宫闈剧成片。

顏维明放下钢笔,一条条划过那些闪烁的通知。

窗外又有一束烟花升空,金色光流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倒影。

他想起拍摄最后一天,横店影视城飘著细雨,青石板路被浸成深黑色。

主演披著羽绒服站在廊下对台词,呵出的白气很快散进潮湿的空气里。

那时有人问他是否担心市场反应,他给的答案和此刻並无不同。

按下锁屏键时,最后一点光亮从眼底褪去。

他重新摊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隱约传来的晚会歌声叠在一起,渐渐融进深沉的夜色中。

窗外又一次炸开烟火,短暂的光亮映在玻璃上,隨即消散在夜色里。

顏维明收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逐一回復了那些深夜抵达的信息。

內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新春的客套与燕京再见的约定。

字里行间透出的热度却未因寒夜降温,那几个人显然认准了某件事。

他关掉手机,室內重归安静。

关於那部剧的首轮播放权,顾怀秋向外传递的数字是两千万起步。

在內地,这数目尚无先例。

然而发来消息的四方,没有谁流露出迟疑。

前世记忆里,一部异国剧集曾创下收视纪录,平均接近四个点。

顏维明清楚,自己手里这部由本土团队打磨、讲述本邦故事、浸润著饮食与医理的古装剧,没理由低於那个数字。

某些报刊將它与另一部口碑下滑的续作相提並论,在他看来毫无依据,连牵强都算不上。

但仅仅超过那个纪录,並不足够。

他想要的,是至少翻上一倍还多的成绩。

念头至此,他眉心微微蹙起。

剧集品质已儘可能拔高,可最终能抵达何处,仍是未知。

烟花易冷,人间好景从来难驻。

一丝烦闷悄然漫上,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

唯有一点確定:一旦成交,宣传上必须另闢蹊径,弄出些不一样的动静。

二月中的燕京,寒气依旧砭骨。

街道上人影稀落,个个裹紧厚实外套,步履匆忙,不愿在室外多停留一秒。

亮马河大厦某层,看片室內光线昏暗。

荧幕的光映在四张专注的脸上。

他们分散而坐,彼此间隔著几个空位——周烸,將春明,钟大会,以及顾怀秋。

前三者对於顾怀秋的出现並未多言,只在目光交匯的剎那,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折江卫视的財力,他们各自心中都有掂量。

屏幕上,故事正展开前两集。

背景已然铺陈,一个清晰的悬念被拋出:那少女能否踏入宫门,又能否了结那桩关乎血亲的夙愿为至亲討回公道,是亘古最能攥紧人心的绳结之一,远比雪月更直接,也更有力。

播映结束,灯光亮起。

四人相继起身,沉默地走向隔壁的会议室。

好剧自有它的脾气,两集足矣,再多便是冗余。

要,或不要,抉择的时机已然逼近。

顏维明已在会议室等候。

他站在窗边,望著楼下街道缩成线的车流,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这才转过身来。

茶水注入瓷杯时腾起的热气还未散尽,將春明已经端起了杯子。

他先是吹开浮在表面的薄雾,隨后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混合著果木与蜜糖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连带著原本有些疲惫的神经都跟著醒了过来。

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风华影视这两年变化不小,连待客的茶叶都换了档次。

东西贵了,剧自然也不会便宜。

“李导,”

將春明抬起眼,声音平稳,“姑苏卫视对《大尚宫》很有兴趣。”

这部剧和那些缠缠绵绵的戏码不同,节奏快得像出鞘的刀,目標明確,一路向前。